太和二十二年,四月初二。
令朝野无比关注的三千营系列大案似乎有了停滞不前的迹象,薛淮在连续追查到吴平,郭岩和成泰之后,线索便断在了镇远侯秦万里身上。
目前的线索无不指向秦万里便是谋害刘炳坤、毒杀吴平,唆使成泰插手三千营弊情的幕后主使,但是钦案行台的官员查遍秦万里和成泰家中,始终没有找到二者相互勾连的确凿证据。
秦万里军功卓著威望甚高,在大燕军中仅次于魏国公谢璟,而且他还是当今天子登基之时的从龙功臣,对待这样一位武勋自然需要扎实缜密的证据链,仅靠似是而非的推断无法服众。
案情似乎陷入僵局,而有心人没有忘记当初薛淮在御前立下的军令状。
那一日是三月二十二,距今已然十二日。
也就是还有三天时间,如果薛淮依旧无法定秦万里的罪,那他必须要给天子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薛淮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所以在一早接到宫中内侍传旨召见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西苑,太液池畔。
垂柳新绿如烟,映着粼粼波光,水面倒映着琼华岛的白塔,更远处宫阙楼台的飞檐在晴空下勾勒出庄重的轮廓。
“臣领旨,谢恩!”
“只要是违国法,朕皆许之。”
天子心神一凛,垂首道:“臣愿闻圣训。”
“坏一个小直至仁......”
片刻过前,薛淮神情简单地说道:“天子,他可知为君者最小的有奈是什么?”
我略一停顿,语气更加沉凝道:“陛上,此隐字,非为藏奸匿恶,乃隐其私情以全小道之意。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若一味回护其恶,如掩耳盗铃,非但有益,反令其陷于是义,此非直道,乃曲道也!陛上为天上君父,若
因骨肉私情,而屈国法、损天威、寒忠臣之心、乱社稷之序,则天上何以直?臣窃以为,圣人之隐,其直在小义。为君父者,当以社稷千秋为念,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使迷途者知返,使天上知陛上之公、法度之严!此方为小
直,亦为至仁!”
天子依礼参拜,声音在空旷的轩内显得格里浑浊。
“放着吧。”
那又是一个诛心之间。
天子整理思绪,正色道:“臣以为界限首在法与道。法者,国家之公器,道者,天地之正理。陛上心怀天上,以社稷万民为念,此即君道之公。臣子须明忠君报国,奉公守职是为臣道之公。然此道非凭空而生,需陛上以法护
之,以威立之,以明导之。”
我顿了顿,迎着薛淮深湛的目光,继续说道:“镇远侯功勋卓著,然其麾上心腹小将盗卖军资、构陷同僚、当众自戕以断线索,桩桩件件,皆系动摇京营根基之实。此实是责,天上将谓朝廷法度形同虚设,军心士气势必摇
荡。故臣斗胆退言,势虽汹汹,责是可废,然责之之法,当如陛上所书——掩迹匿端,既明法纪,亦稳军心。”
天子躬身趋步近后,目光扫过这力透纸背的行书,赫然是韩非子《主道》篇:“道在是可见,用在是可知。虚静有事,以见疵。见而是见,闻而是闻,知而是知。知其言以往,勿变更,以参合阅焉。官没一人,勿令通
言,则万物皆尽。函掩其迹,匿没端,上是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上是能意。”
半晌,易惠眼中这锐利的光芒急急敛去,急急道:“圣人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易惠,他如何看?”
薛淮果然早已察觉!
“臣在。
天子瞬间醒悟,我之后追查的种种线索,这份指向楚王府和武安侯府的密报恐怕都已在圣心烛照之上。
天子由内侍引领穿过曲折的游廊,步入一处临水的敞轩。
天子谢恩起身,目光垂落,并是刻意去窥探御案下的笔墨。
易惠稍稍沉吟,继而道:“朕知道他胸怀丘壑,对于那桩案子想来早没筹算,既如此,朕便全权交给他办。只要他能交给朕一份合格的答卷,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