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手蘸满朱砂,在那决定他命运的供词末尾,按下自己鲜红而扭曲的手印。
书吏随即又递上蘸饱墨的笔,吴平无比缓慢地在手印旁,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薛淮待墨迹干涸,贴身收好供词,而后转向姜显,姿态恢复应有的躬敬:“殿下,吴平乃正三品参将,依《大燕律》,非奉天子明诏,下官无权擅行拘拿。,^a,n¢y¢u?b+o¢o·k+.·c\o?m·但是此案关系重大,吴平所供牵扯甚广,下官担心他离开此地会有危险,还请殿下暂且看顾,以免出现意外。”
姜显此刻心乱如麻,强自镇定道:“薛通政所言甚是,本王不会让他离开这座庄子。”
薛淮略一沉吟,看着姜显阴沉的脸色,缓声道:“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薛通政但说无妨。”
姜显此刻对薛淮的心情无比复杂,既有忌惮,又不得不倚仗其秉公之言。
“吴平毕竟是朝廷命官,亦是殿下王妃亲兄。”
薛淮坦诚道:“今日之事虽是他咎由自取,然若骤然由靖安司或都察院差役上门锁拿,一旦传扬出去,于王妃颜面和王府声誉终究有碍。”
姜显眼神微动,看向薛淮。
薛淮继续道:“下官斗胆建议殿下,不如晓谕吴平,令其自行前往钦案督审行台投案。言明其自知罪孽深重,不堪其位,愿坦白一切,以求朝廷宽宥。如此,一则全了朝廷法度,二则也算为王妃和王府稍留一丝体面。此乃下官一点浅见,请殿下斟酌。”
姜显瞬间明白薛淮这番话的缘由和用意。
今日终究是他给了薛淮进入澄心庄的机会,而且吴平在他面前不敢摆出武勋那副混不吝的做派,或多或少给薛淮提供了一些助力,否则他未必能如此顺利地撬开吴平的嘴。
再者,让吴平主动投案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不光是对他本人尚有一线生机,而且也不会干碍到楚王府的声誉。
一念及此,姜显深深看了薛淮一眼,目光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冷哼,对着地上的吴平厉声道:“混账东西,听见薛通政的话了?本王要看到你自行到钦案督审行台门前请罪,若敢再生事端,休怪本王不顾最后一点情面,滚下去!”
吴平心丧若死,却也知道如今除了主动投案,他已然无路可走,遂涩声谢恩,被王府护卫搀扶着起来前往内室。
“多谢殿下成全。”
薛淮拱手行礼道:“下官告退。”
姜显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薛淮不再耽搁,带着叶庆、江胜和书吏,迅速退出竹韵轩。
赵德禄早已候在院外,神情无比恭谨地引路送客,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薛淮等人走出澄心庄大门,与守在外面的一众护卫汇合,翻身上马踏上返程的路。
来时还是天光尚好,此刻却已是铅云压顶山风呼啸,带着湿冷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叶庆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幕,忧心道:“大人,看这天色怕是要有暴雨。”
薛淮亦抬头望天,只见天上布满厚重的乌云,人间一片灰暗。
算了算时间,当下应该过了申时,距离天黑只有不到一个半时辰。
他们现在位于西山深处,光是走出这片山野之地就需要不少时间,再加之从西山到京城也有很长一段路,确实不能继续耽搁,薛淮遂高声道:“走,我们立刻回京!”
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策马疾驰在蜿蜒的山道上。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
众人刚走出不到百馀丈,豆大的雨点便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挂起一道灰白色的厚重雨幕,视线被压缩到极致,十馀步外便模糊不清。
山路迅速变得泥泞湿滑,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