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解下的纱布随手搁在案角。纱布上,一点暗红悄然洇开,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屏风后人影晃动,素白裙裾拂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女子缓步而出,身量修长,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行走间珠子轻碰,发出细碎清音。她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可那双眼,却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暖意,只余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她名唤沈砚之,户部侍郎沈秉忠之女,亦是三年前奉旨入宫,以“通晓典籍、精于算学”为由,被太后亲点,常伴东宫读书的“女博士”。
她径直走到案前,并未看萧珩一眼,目光却落在那张写着“玄武门左偏殿”的素笺上。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悬于纸面上方寸许,未曾触碰,却仿佛能感知其上墨色的温度与分量。
“癸酉年冬至……”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距今,还有三十七日。”
萧珩终于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沈博士消息灵通。”
“不敢。”沈砚之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似要抹去并不存在的尘埃,“不过是偶然听闻,前日夜里,司礼监掌印李公公的干儿子,悄悄去了趟尚衣监,取走了一件旧年的玄色云纹常服。那衣服,据说是先帝在世时,赐予一位极受信重的文臣的。”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萧珩右臂上那道未完全遮掩的银线,“那位文臣,姓萧。”
萧珩神色未变,只道:“先帝所赐,多如牛毛。沈博士若一一考证,怕是要翻烂内府的故纸堆。”
“哦?”沈砚之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冷,“那沈某倒要请教相国大人,为何那件常服,偏偏是十年前,您初入翰林院,尚未及弱冠之时,所获的第一件恩赏?又为何,那衣服的里衬夹层中,会藏着一枚小小的、刻着‘珩’字的青铜虎符?”
她话音落下,室内空气仿佛骤然凝滞。檐角滴答的雨声,此刻竟清晰得刺耳。
萧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案上那碗刚喝空的药碗,推至沈砚之面前。碗底残留的褐色药渍,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沈博士既通医理,可知此药何解?”
沈砚之目光扫过碗底,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她并未伸手去碰,只盯着那抹褐色,声音依旧平稳:“黄芩、黄连、栀子、龙胆草……清肝胆实火,泻三焦湿热。大人这是……心火太盛?”
“不。”萧珩摇头,目光沉沉,“是有人,在我的药里,加了半钱‘断肠草’的根须。”
沈砚之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眼尾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冷静覆盖。她缓缓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更冷三分:“断肠草性烈,半钱足以令人七窍流血而亡。可大人……”
“可我活得好好的。”萧珩接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因为那半钱根须,在入药前,已被我亲手碾碎,混入三钱‘雪见草’的汁液中。断肠草遇雪见草汁,毒性消解八成,余下两成,只会令人昏沉、畏寒、肢冷,状若重病缠身。”
他目光如刀,直刺沈砚之眼底:“沈博士,你既知那衣服与虎符,想必也知,十年前,那枚虎符真正的主人,是谁。”
沈砚之静静望着他,良久,才缓缓道:“是先帝幼弟,昭王萧琰。他……死于癸酉年冬至前夜,暴毙于玄武门左偏殿。死因,是‘心疾猝发’。”
“暴毙?”萧珩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弄,“昭王殿下精通医术,随身常备‘续命散’,心疾发作,怎会不及服药?那夜值守的羽林军统领,次日便暴病身亡,死前疯言疯语,只反复念叨‘烛泪三寸’……沈博士,你可知,那夜玄武门左偏殿的烛台,共燃了几支蜡?”
沈砚之眸光骤然锐利如电:“三支。一支主烛,两支辅烛。主烛燃尽,烛泪恰是三寸。”
“不错。”萧珩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却沉入幽谷,“当年负责查验昭王尸身的太医署首席,是我恩师。他验尸七日,最终呈上的验尸格目上,只写了八个字:‘心血凝滞,五脏俱焚’。可他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