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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珩静静看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寸许大小的青铜印,印钮是一只蜷缩的螭兽。他未用印泥,只将印面在烛火上微微一燎,待印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烟,便轻轻覆在林砚新写的两行字末尾。
青烟袅袅,印面离纸一寸悬停。数息之后,印面移开,纸上赫然浮现一枚清晰朱印——印文非篆非隶,而是六个古拙小字:
【相国府·存真印】
印色鲜红如血,却毫无烟火气,仿佛自纸中天然生出。
林砚凝视那方朱印,良久,缓缓提笔,在“存真印”右侧,添上一个名字:
【林砚】
墨迹干透,与朱印并列,黑红相映,如刀劈斧削。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竹影渐淡,鸟鸣初起,一声,两声,清越而孤绝。
裴景珩收起青铜印,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闩时,他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他半边清峻侧脸,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
“林公,东宫寅时三刻,将遣内侍赴府,召您入宫面圣。”
林砚站在案前,未回头,只将手中狼毫缓缓搁回笔山。狼毫尖端一滴浓墨坠下,“嗒”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浓重的、永不褪色的墨痕。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应下一场寻常召见。
裴景珩推门而出。门轴轻响,惊起檐角一只栖息的灰雀,振翅掠过初明的天际,翅尖挑破最后一缕残夜。
林砚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那抹渐亮的天光。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素面玉珏。玉质温润,背面那个模糊的“裴”字,在熹微晨光中,竟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他凝视良久,终于将玉珏缓缓握紧。掌心传来玉石微凉的触感,以及那半个“裴”字棱角带来的细微刺痛。
痛感真实,清醒。
他松开手,玉珏垂落,在晨光中轻轻晃荡,像一颗尚未坠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