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东岸山坡上燕军伏兵出现的时候,朵颜骑兵就已经出现乱象。
这帮人凶悍勇猛不假,但若是长䀚有个三长两短,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极其凄惨的下场,大头人脱鲁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以及各人的亲眷。
问题...
殿内朱漆蟠龙柱影斜长,天子已移驾乾清宫,唯余宁珩垂手肃立于丹陛之下。金砖地面沁着初春微寒,他足下官靴底纹印着细密水痕,那是方才跪叩时袍角沾染的露气未干。殿角铜壶滴漏声嗒、嗒、嗒,敲在耳膜上,也敲在他心口——不是慌,是沉。沉得像扬州漕仓底下三尺深的夯土,压着千石稻谷,也压着整条运河南北的命脉。
谢璟未走,拄着乌木蟠螭杖缓步踱至他身侧,袍袖掠过宁珩腕间那枚青玉蝉佩,温润凉意一瞬即逝。“宁右都御史。”老国公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耳中,“你可知老夫为何不举荐你?”
宁珩未抬眼,只将双手拢入袖中,指腹摩挲着袖内暗袋里一枚硬物——那是临行前沈望塞给他的半块虎符残片,边缘锋利如刃,刻着“辽东镇抚司”五字小篆,墨渍未干。“国公高义,知臣资浅,恐难服众。”
谢璟低笑一声,枯枝般的手指忽而搭上他左肩,力道沉稳如铁:“错。老夫知你资浅,更知你身后站着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檐角悬着的铜铃,风过处,铃舌轻撞,“霍安之七十年伴君如履薄冰,秦万里二十年统军如臂使指,可他们皆不敢接这差事——因巡查四边,查的不是军备虚实,是人心底下的窟窿。你若只当这是巡按地方、查办贪墨,那明日午时,你便该收拾行装回扬州养病去了。”
宁珩喉结微动。沈望昨夜密信里那句“虎符半枚,非为调兵,乃为验骨”终于在此刻显出森然轮廓。他抬眸,正撞上谢璟眼中一点幽光,不似烛火,倒像雪夜狼瞳:“国公的意思是……辽东镇抚司,有鬼?”
“有鬼?”谢璟摇头,杖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是有人把鬼养在粮仓底下,把鬼养在火药库里,把鬼养在驿道旁的茶棚灶膛里。”他忽而压低嗓音,气息拂过宁珩耳际,“建州女真那支‘探路骑’,为何偏挑扬泰船号启航当日突袭?为何只劫三座屯堡,烧粮不过两千石,却专砍守堡千户的左手?那千户姓赵,祖籍凤阳,洪武朝开国功臣之后,其父曾为靖难旧部——你可查过,他去年秋在辽东镇抚司领的那笔‘冬衣补饷’,银锭成色比户部发下来的重三钱七分。”
宁珩指尖猛地一缩,袖中虎符残片硌进皮肉。三钱七分——扬州盐引司账册里,恰有三笔“海风蚀损”银锭的销账,每锭皆重三钱七分。他忽然记起离京前夜,沈望递来一叠泛黄卷宗时,指尖在其中一页停顿:“此页无印,是誊抄本。原件在兵部架阁库最底层,锁着三道铜钥。钥匙分别在……镇远侯、魏国公,还有,你那位新任的都察院经历司郎中手里。”
殿外忽起一阵喧哗。程兆麟与陈禹年并肩而来,锦袍翻飞,笑容如春水初生:“宁兄好福气!天子亲点,钦差巡按,我等尚需在都察院磨砺三年,你倒先踏上了九边烽火台!”程兆麟伸手欲拍宁珩肩头,谢璟乌木杖却恰巧横在二人之间,杖首蟠螭衔珠的阴影,正正落在程兆麟伸来的手腕上。
程兆麟笑意一滞,手指缓缓收回。
谢璟已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唯余一句余音飘散:“莫忘带两样东西走:扬州的盐,和江南的医。”
宁珩拱手目送,待脚步声远,才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一道细长血线,是方才攥紧虎符残片所划。他俯身,用指甲刮下血珠,轻轻抹在袖口暗纹里一朵云纹的第三道勾勒上。那云纹看似寻常绣工,实则用的是沈望特制的胭脂胶墨,遇血则显,显出底下极淡的“丙寅”二字——正是扬泰船号首航的船期密码。
此时内侍总管李德全碎步趋近,手中捧着紫檀嵌螺钿匣:“宁大人,陛下口谕,钦差仪仗即刻备齐。另赐白玉圭一柄、蟒袍一袭、尚方剑一口——剑鞘未开刃,然诏曰‘见剑如见朕’。”他压低嗓子,“还有一物,陛下让老奴亲手交予大人。”
匣盖掀开,不是圣旨,不是印信,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