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薛淮暗暗感慨一声,魏国公的论断虽然算不上石破天惊,却突显出他能坐稳军方最大山头的缘由,那便是高屋建领不涉因果。
虽然这看起来比较圆滑,却是当下他所能采用的最佳立场。
天子方才的提问看似是一个机会,谢璟自然可以落井下石,给秦万里的棺材板钉上最后一颗钉子,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很难预料,于他而言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一朝堂需要均衡,军中更是如此,在当前局势中想要独掌军权,毫无疑问是取死之道。
可是谢璟又不能直接帮秦万里脱罪,一者这样显得太过虚伪,二者他也要顾及到下面人的利益,比如安远侯郭胜等人。
所以他跳出问题本身,将话题引向更高的层面。
天子淡淡道:「那依国公之见,此案该如何决断?」
「老臣惶恐。」
谢璟深吸一口气,斟酌道:「陛下,以老臣对镇远侯多年的了解,其性情刚直忠勇,对陛下忠心耿耿。若说其默许乃至指使成泰行此祸国殃民长城之举,老臣实难深信。只不过成泰确系五军营大将,镇远侯纵使清白,亦难脱御下无方之重责,此非仅关乎律法军纪,更关乎陛下对京营百万将士之信任。值此风尖浪口之际,为平息物议安定军心,更为彻查真相扫清障碍,老臣斗胆进言,当请镇远侯暂时卸去五军营提督之职。」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连一直平静的沈望都抬起了头。
郭胜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几乎要脱口叫好。
秦万里虽能维持镇定,面上却逐渐浮现苍凉和不甘之色,但他并未出声为自己抗辩。
天子没有立刻回应谢璟,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位从头至尾都如古井般沉静的内阁首辅身上:「元辅,你对魏国公所请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宁珩之身上。
当魏国公终于展露锋芒,提议暂时拿走秦万里手中的军权,整个御书房内除了天子之外,确实只有执掌内阁近十年的宁珩之有资格表态臧否。
宁珩之稍作沉吟,而后缓缓道:「陛下,魏国公心系社稷和京畿安危,其心天地可鉴。一如国公所虑,京营稳如泰山则社稷无忧,其若有微澜则天下侧目。
国公提议镇远侯暂卸提督之职,亦是出于一片公忠体国之念,为平息物议便利彻查,老臣深以为然。」
谢璟眼帘微垂,听著这番看似赞同实则留有余地的话语,面上不动声色。
下一刻,宁之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秦万里挺拔的身影,略显凝重道:「陛下,镇远侯坐镇五军营多年,德行无亏劳苦功高,其是否有罪未经三法司会审定,更未有铁证直指其本人行差踏错。若仅因麾下心腹大将涉案自戕,便以此为由贸然行此暂卸之策————老臣拙见,此例一开恐非社稷之福。试问,若今日因疑」可去一镇远侯,他日是否亦可因谤」去一魏国公?再往后,是否朝中重臣皆可因属下之过或流言之扰而轻易动摇其位?长此以往,庙堂之上人人自危,谁还敢放手任事为国分忧?」
他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