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决断比他的预想要更宽容一些。
虽然陈继宗等男丁还是会被牵连,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流放三千里虽苦,总强过身首异处。
而陈氏女眷和年幼的子女们,虽失去一切荣华富贵,沦为受监管的平民,但性命得保人格未辱,还能在桑梓之地继续活著,这与没入官奴为婢为娼已是天壤之别。
天子这才转向薛准,淡然道:「朕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薛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躬身道:「陛下皇恩浩荡法外施仁,既严惩首恶以正国法,又体恤无辜以彰天德。臣代陈氏妇孺,叩谢陛下仁德之恩!」
「好了,平身吧。」
天子抬手虚扶,微笑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想从朕这里求得什么。」
薛淮一怔,不远处的曾敏更是愣住。
看著薛淮难得的茫然模样,天子只觉心情更加舒畅,徐徐道:「先前朕一时震怒,不免对陈家苛刻了些,即便你不提,宁首辅和你的老师稍后也会劝朕。既然你提了,朕便顺势改过来,但这是朕的决定,故而不能算作对你的承诺。」
原来如此。
薛淮看出天子的心情不错,于是想了想说道:「这几年陛下对臣恩宠已极,让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为陛下尽心办事乃是臣的本分。以臣本心而论,勤于王事并无所求,然陛下恩德似海,若臣再三推诿,亦显有负圣恩。基于此,臣愿趁此机会,向陛下剖析臣之夙愿。」
听到夙愿二字,天子眼帘微动,颔首道:「直言便是。」
「是,陛下。」
薛淮应了一声,继而道:「臣于扬州治政三年,偶有所得。扬州地处运河咽喉,南粮北调必经之地,臣目睹漕运之弊,积重难返年复一年,已成大燕社稷血脉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疮口。」
「细说之。」
「陛下,运河千里,河道繁杂淤塞,闸坝林立。漕粮自江南启运,至通州交仓,沿途漂没损耗、官吏盘剥、车船转驳之费,加上为维持漕运而征发的百万漕丁纤夫靡费,岁耗白银何止百万?更兼河道年年疏浚,耗费公帑巨万而收效甚微。太和七年,江南大水冲垮堤坝三千丈,漕船阻塞两月有余,京畿粮价飞涨饿殍隐现,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薛淮顿了顿,见天子眉头微蹙,便继续道:「陛下,南货北上北物南输,皆赖于运河,沿河吏胥盘踞关卡重重,商旅苦不堪言。更有漕帮势力尾大不掉,与地方官吏豪强勾连,垄断运道坐享其利,致使百业凋敝民怨沸腾。此等僵化之制犹如枷锁,束缚我大燕商脉流通之生机。」
天子沉吟道:「这些朕自然知道,故而前年允你奏请,特许扬泰船号开辟近海货运,以此分担漕运压力。你做得不错,扬泰船号这两年给朝廷缴纳的利税逐步增多,户部尚书王绪甚至还跟朕提过,想让朕把你这个小财神调去户部。」
所谓听话听音,天子这番话虽为夸赞,但是薛准听得出来,他对自己接下来的话其实没有太高的兴致。
其实这在薛准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