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的意识回到现实,只觉得在他眼中空间变得不同起来。
他仿佛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一个是正常人眼中空间正常的世界,一个是空间破碎后,陷入混乱的世界。
他身处那座混乱的空间花园时,空间处于严重...
卢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疼痛——那柄黄金小剑穿透胸腔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感知神经信号的传递——而是因为意识深处,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正在崩塌。
他的神国消失了。
不是被剥离,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镇压,而是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沙,连残响都未曾留下。他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连“失去”的实感都抓不住。没有哀鸣,没有回响,没有神性溃散时应有的空间震颤。仿佛那曾由虚妄之手亲手捏造、又以欺诈神性层层镀亮的神国,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它被抹除得如此干净,干净得像一场从未被任何人见证过的幻梦。
可偏偏,他又记得全部。
记得王座上神火升腾的灼热,记得指尖划过神国边缘时,规则如绸缎般顺从滑动的触感,记得天启之力在血脉里奔涌如熔岩的澎湃……那些记忆鲜活得令他战栗。它们真实得无可辩驳,却偏偏找不到任何现实锚点。这比彻底失忆更残酷——他成了唯一还抱着遗言活在废墟里的人。
“你……”他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王座扶手上早已干涸的暗红纹路,“你把我的……‘真’……还给我了?”
吴常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团灰白雾气无声蒸腾而起,在半空缓缓旋转,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银色丝线正以极高速度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映照出一个瞬间:卢修斯在德克城抚摸溃烂症患者额头时眼底掠过的悲悯;他在圣盾要塞高塔上俯瞰两军对垒时嘴角浮起的、近乎温柔的叹息;他将虚妄之手按在伊格尼斯后颈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是卢修斯自己的记忆。
但并非全貌。
吴常指尖轻弹,灰白球体无声碎裂,银丝如雪飘散。就在最后一缕银光即将消散的刹那,一道极细微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暗金色纹路,倏然从某根银丝末端延伸出来,如毒藤般缠绕上吴常的指尖。纹路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否定”意味——它不攻击,不侵蚀,只是存在,便让吴常指尖那寸皮肤的活性瞬间降至冰点,连细胞代谢都几近停滞。
欺诈神性的最后一搏。
吴常眸光一沉,左手倏然握拳。拳面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如同被惊扰的蚁群。那道暗金纹路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类似琉璃碎裂的尖锐嗡鸣,寸寸崩解,化为齑粉,被吴常掌心骤然爆发的灼热气流焚成虚无。
“不是还给你。”吴常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青铜钟壁,“是把你偷走的‘真’,连同你篡改过的‘假’,一起碾成灰,再用你的灰,重写一遍真相。”
他向前一步,靴跟踩在卢修斯溅落于地的血泊边缘,血水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形成一圈完美的、干燥的圆环。他俯视着钉在王座上的卢修斯,目光扫过对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扫过那双盛满困惑与荒谬的眼睛,最终停驻在对方左耳垂下方——那里,有一颗极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褐色痣。
“你左耳下的痣,形状像不像一只蜷缩的渡鸦?”吴常忽然问。
卢修斯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停。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那颗痣,是在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欺诈”二字的重量时,悄然浮现的。它出现得毫无征兆,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标记着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坐标。
吴常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看来,你连自己最深的伤口,都忘了怎么包扎。”
他不再看卢修斯,转身走向王座旁侧倾倒的黄金碑。碑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中央那行由卢修斯亲手刻下的、宣告虚妄即真理的铭文,此刻正簌簌剥落着金粉。吴常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铭文上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