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病……”
李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老师,我觉得……父皇那根本就不是病。”
许元心中一凛,顾不得肩头的剧痛,身体前倾。
“什么意思?说清楚!”
李治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段荒谬的往事。
“半年前……大概就是许兄你去巡视河道的那段时间。”
“长安城里突然来了一队道士。”
李治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自称是来自终南山深处的隐修,领头的一个叫叶......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长安城东的灞桥码头早已被晨雾裹得严严实实,水汽沁凉,沾衣欲湿。码头上却已人声鼎沸——数十辆加宽加固的双轴大车排成三列,车轮皆包了厚铁皮,车轴涂满桐油与蜂蜡,每辆车前都栓着四匹高头大马,马蹄裹布、鬃毛梳齐,静立如铁铸。车斗之上,盖着油布雨毡,层层叠叠,用粗麻绳勒紧,隐约可见底下棱角分明的轮廓:那是蒸汽机的铸铁底座、锻压机的曲柄连杆、高炉风口的耐火陶管、还有整整三百具尚未组装的活塞式水泵核心组件……全都是格物科学院这半年来的心血结晶,一钉一铆,皆由许元亲手验过、编号、封箱。
李世民没来送行,但派了王德亲自押阵。
老内侍站在码头石阶最高处,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见许元披着玄色云纹斗篷、腰悬金牌缓步走来,立刻趋前两步,躬身将匣子双手奉上。
“许侯爷,陛下口谕:此匣中乃太医院新制‘龙髓丸’三十粒,每日一丸,温水送服,可固本培元、解乏宁神。另附《河南道山川水系图》一卷,是钦天监昨夜连夜重绘,标有九处疑似煤铁共生带,皆以朱砂圈出,旁注‘宜勘’二字。”
许元接过木匣,只觉沉甸甸的,不是药丸之重,是分量。
他没打开,只是郑重收入怀中,朝王德深深一揖:“烦请王公公回禀陛下,许元不敢负托。”
王德笑着摆手,眼角皱纹舒展:“侯爷这话,奴婢一个字都不敢漏。不过……”他压低声音,目光往许元身后一瞥,“您这几位夫人,真不带一个?”
许元回头。
晋阳公主一身骑装,英气逼人,正站在一辆敞篷马车边,手里攥着缰绳,靴尖踢着一块青石,眼眶微红却不肯落泪;高璇一身素白劲装,背负长弓,腰挎横刀,发髻高挽,只斜插一支银雀衔珠步摇,在晨光里闪着冷冽寒光;洛夕未施粉黛,却穿了一件月白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发间只簪一朵新采的梨花,安静立在船舷边,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口封得密实;月儿则提着一只藤编食盒,盒盖缝里透出热腾腾的白气,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袖缘,耳垂红得似要滴血。
四人皆未登车,却也未退后半步。
许元喉头一哽,却忽然笑了。
他大步上前,挨个拍了拍她们的手背,最后停在晋阳面前,俯身轻声道:“兕儿,替我盯紧钦天监那批星图校对,若有谬误,即刻飞鸽传书。”又转向高璇:“阿璇,你带十名精锐暗卫,沿渭水至洛阳段密查漕运关卡,凡克扣工料、私设厘金者,记下名字,不必请示,直接报我。”再看向洛夕:“夕娘,那三百份《钢铁厂营建章程》抄本,今日午时前必须送到将作监主簿案头,少一页,我回来罚你抄《千字文》三百遍。”最后握住月儿微凉的手:“月儿,厨房灶火不可断,我走之后,每日卯时三刻,必有一帖安神汤煎好,温在灶上,等我信。”
四女俱是一怔,随即齐齐点头,眼底水光潋滟,却都咬着唇,没让泪掉下来。
许元转身登上货船“镇岳号”。此船原是江淮盐运巨舶,经将作监改造,船舱加装钢梁承重,甲板下特设两层夹舱——上层存煤,下层囤粮,船首还焊了一座可拆卸的铸铁桅杆基座,预备将来装设风力驱动的抽水机。此刻船身微微起伏,铁锚绞起,哗啦一声坠入水中,激起雪白浪花。
鼓声擂响。
不是战鼓,而是工部新制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