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许元继续说了起来。
“这位使者,去了之后,不需要真的修好。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挑事。”
“挑事?”
“对。让他带着大唐的威仪,带着天可汗的傲气去。”
“到了天竺,要对他们的国王颐指气使,要对他们的礼节挑三拣四,要公然在他们的朝堂上羞辱他们的臣子。”
“甚至,可以带上大量的财宝,故意露白,勾起他们的贪欲。”
许元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描绘着一幅阴险至极的画面。
“天竺那个新王阿罗那顺,臣调查过,是......
“可……可禁军不听我的。”李治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左右龙武军、千牛卫、金吾卫,皆由父皇亲授虎符,连中书门下都无权调遣。就连我这太子印信,也只能调三日城门守军——还是得经内侍省验讫才敢放行。”
许元没答话,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
不是鱼符,不是虎符,也不是宫中通行的银牌——那是一枚边缘已磨得发亮的旧铜牌,正面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背面阴刻两行小篆:“贞观三年,赐河东许氏,永镇潼关。”
李治瞳孔骤然一缩:“这是……父皇当年亲手所赐的‘玄鸟令’?!”
“不止是赐。”许元指尖摩挲着铜牌上凹凸的纹路,声音低沉如铁,“是托付。”
他目光一凛,直刺李治双眼:“殿下可还记得,贞观三年冬,突厥余部犯边,兵锋直指蒲州。当时朝中主和之声鼎沸,说‘天寒地冻,不宜远征’。唯有你父皇,在太极殿上摔碎了青玉砚台,指着地图上黄河拐弯处,说:‘若蒲州失,则长安危;若潼关破,则天下裂。朕不信天命,只信刀锋!’”
李治怔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那一战,是我带三千厢军,星夜渡河,伏于风陵渡口三昼夜,以火攻破其营寨,斩首两千七百级,生擒突厥左贤王之子。”许元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怆的笑,“战后论功,满朝文武都说该封我为潼关总管。可你父皇没准。”
他抬起眼,烛光在他眸底燃起两簇幽焰:“他说——‘许元非将才,实为朕之脊骨。脊骨不可外露,须在朕身后,方能承万钧之重。’”
李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所以,这枚玄鸟令,不是兵符,不是敕令,而是……一道遗诏前的信物。”许元将铜牌轻轻按在李治掌心,金属冰凉,却烫得李治指尖一颤,“陛下当年亲手铸此令时,曾对王德说:‘若有一日,朕不能言,不能断,不能见人,而玄鸟令现于东宫,则持令者,代朕巡宫、问疾、察奸、决疑——即刻!’”
“……王德知道?”李治声音嘶哑。
“他不仅知道,还一直藏着。”许元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未启的黄绫密札,封口处盖着一方朱红小印——正是王德私藏的“内侍省监”印,“半月前我入潼关时,他派心腹快马追至华阴,把这东西塞进我马鞍夹层里。上面写着八个字:‘玄鸟既出,龙渊当开。’”
李治双手发抖,几乎握不住那枚铜牌。
“龙渊……是御书房后那道暗门。”他喃喃道,“通往凌虚阁地底丹房的秘径。只有父皇、王德,还有当年修建凌虚阁的将作监老匠人知道入口……可那匠人三年前就病死了。”
“不。”许元摇头,“还活着一个。”
他忽然转身,一把掀开殿角那幅《渭水盟誓图》——画轴背后,赫然嵌着一块半尺见方的松木板,板面用炭笔潦草画着几道歪斜线条,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张老实”。
“张老实?”李治失声,“那个因醉酒烧了半座将作监工棚,被贬去掖庭扫雪的老匠头?”
“就是他。”许元冷笑,“他不是醉酒,是被人灌了蒙汗药,故意烧的工棚——只为毁掉凌虚阁地宫图纸的正本。他活下来,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他知道太多,杀不得,只能囚着。”
李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紫檀案角,茶盏翻倒,茶水漫过奏折一角,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