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
曹文单膝跪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隐隐渗出的血迹依然刺眼。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与决绝。
许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越过了伊犁河谷的那片平原,指向了沙盘边缘那连绵起伏、代表着天山山脉的险峻模型。
许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低沉。
“两日后的决战,你不必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了。”
曹文的瞳孔骤然收缩,魁梧的身......
“传令——火枪营,全军压上!”
许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淬了冰的钢刃,劈开战场上的风声、惨叫与炮火余烬。他话音未落,右手已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反手划过左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脚下冻硬的黑土上,洇开几朵暗红的花。
张羽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一个字。他知道,这一刀,不是泄愤,是祭旗。
火枪营,是许元在长田县亲手从农夫、猎户、流民里挑出来的两万人。他们不用陌刀,不披重甲,只穿三层厚棉衬铁片的轻甲,背负三十六发定装弹药,腰悬短铳,肩扛一杆七尺燧发火枪。枪管由精锻熟铁螺旋缠绕冷锻而成,膛线虽浅却极规整;击锤簧力经十二道校准,扣动时如鹰啄,响若裂帛;药室密闭性以蜂蜡与牛油混合封涂,防潮抗冻,即便在伊犁河谷这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也能连发五轮不哑火。
可他们从未真正上过战阵。
此前所有战役,火枪营只承担过掩护炮兵转移、清剿残敌、守卫中军粮道等次要任务。许元宁肯用陌刀手去填沟壑,也不愿让他们暴露在敌骑冲击之下——因为燧发枪再快,装填也要十九秒;十九秒,足够突厥狼骑冲垮三道拒马,斩断十排枪手的脖颈。
但此刻,落雁坡方向第三道狼烟已冲天而起,浓黑如墨,笔直刺入铅灰色的夜穹。那是周元烧尽最后一捆狼粪、割开自己大腿放血混入油脂点起的绝命烟——烟柱不散,是死战到底;烟柱歪斜,是防线将溃;而烟柱若断……那就说明,曹文、张卢、还有那三万七千名被围困在落雁坡上的大唐儿郎,已尽数化为枯骨。
许元抬眼,望向远处火光映照下的大食中军帅旗。那面新月金边大纛,在数十面亲卫旗簇拥下,纹丝不动。穆罕维汗没有动,他在等——等唐军把最后一支预备队押上,等许元把最后一点底牌掀开,然后,再用他手中尚存的四万铁骑,从侧翼凿穿火枪营尚未列阵的左翼空档。
这老贼,早就算准了。
“张羽。”许元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带五百亲卫,绕小狼沟,插到落雁坡东侧山脊。”
张羽一愣:“王爷?可那里是绝地!两侧陡崖,仅容三人并行,一旦被截,便是……”
“就是绝地,才没人敢去。”许元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虎符,背面刻着“贞观十七年,长田火器监造”十二字,正面却是许元亲手錾刻的“破阵”二字,边缘锋利如刃,“拿着它,见我火枪营第一标统制赵铁柱,告诉他——本王授他临阵专断之权。若他胆敢犹豫半分,你当场斩其首级,提头来见。”
张羽双手捧住虎符,指节绷白,额角青筋跳动,却重重磕下头去:“末将……遵命!”
他转身欲走,许元却又唤住他:“等等。”
张羽顿步。
许元解下自己胸前那枚玄铁护心镜,递过去:“戴上它。告诉赵铁柱,本王与他,共此一面镜。”
张羽双手颤抖,接过护心镜,沉甸甸的,还带着许元胸口的余温与血气。他没再说话,只是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尚未结痂的箭伤,就着许元掌中鲜血,在护心镜背面狠狠划下一横——那是长田旧部认主的血契,二十年前,李靖率军平吐谷浑时,便以此法授将。
张羽走后,许元缓缓蹲下身,用匕首尖在地上划出三道横线。
第一道,代表火枪营两万人。
第二道,代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