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霹雳火器,可裂山摧岳……若哈里发仍吝惜粮秣,使我军腹背受敌,则唯有一死报国耳。今已密令副将阿布·贾法尔率精骑一万,绕道北山,欲先毁其火器,以绝后患。然此行凶险,恐难全身……若三月内未见捷报,当知鹰愁涧中,已埋我大食忠骨万具。】
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方暗红泥印——“阿里·伊本·艾比·塔利卜,亲笔钤押”。
张卢只扫了一眼,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这印……”
“是真的。”许元淡淡道,“前日截获奥斯曼送往前线的密使车驾,车上除却斥责阿里通敌的诏书外,尚有哈里发私库调拨的‘朱砂印泥三匣’——专供紧急军情加盖。我让李玄机照着拓片,用掺了牛血的陈年朱砂重炼了一匣,温度、湿度、凝固时效,分毫不差。”
张卢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军中一名叫“赛义德”的波斯降卒因偷盗军粮被判鞭刑三十,临刑前高呼“阿里大人救我”,而后被当场斩首示众。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寻常军纪处置……原来那赛义德脖颈上三道旧疤,正是三年前在麦地那宗教裁判所受刑所留;而他临死前挣扎甩出的那只皮囊,里面装的并非粮屑,而是三枚浸透药水的羊皮卷——此刻正静静躺在许元案头第三格暗屉之中,尚未启封。
“王爷……您连他的旧伤疤都记得?”
“我不是记得他。”许元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我是记得所有活下来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帐外风势陡然加剧,雪粒撞在帐布上噼啪作响,如同千军万马擂鼓奔袭。
就在此时,帐帘再次掀开。
不是张卢那种粗犷闯入,而是一道纤细身影裹着雪雾悄然滑进——玄色劲装,腰悬短匕,左耳垂一枚银铃随步轻颤,却未发出半点声响。她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只油布包裹,声音清冷如霜刃出鞘:
“禀王爷,鹰愁涧哨探回报:大食左翼骁骑军已于昨夜子时离营,主将旗号为‘阿布·贾法尔’,兵力约九千八百骑,携攻城槌两具、火油桶三百,另有驮马千匹,载满干草与硫磺粉。”
竟是女子。
张卢下意识按住刀柄——此人他从未见过,但那腰间匕首鞘口磨损处的七道斜纹,分明是工部“玄甲刃坊”最高规格的记号;而她右腕内侧一道淡青蛇形刺痕,正是三年前高昌城破时,被许元亲自从乱军中拎出的“蛇鳞营”遗孤。
许元却似早已料到,只微微颔首:“传令鹰愁涧,依计行事。记住——不许伤一人,不许毁一骑,只烧辎重,只断归途。”
女子应声而退,身形如雪融于风,无声无息。
张卢怔在原地,喉头发紧:“王爷……您连他们的辎重配比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许元重新坐下,端起已微凉的茶盏,吹开浮沫,“是他们自己告诉我的。”
他指尖轻点案上另一份密报——来自伊逻卢城的商队账册副本,上面赫然记着:“本月十八,大食左翼军采买硫磺三百斤,价昂三倍,言称‘饲马驱寒’;又购陈年干草八百捆,悉数运往恒罗斯东校场。”
张卢浑身一颤,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所谓运筹帷幄,并非凭空臆测;所谓算无遗策,不过是把敌人每一次喘息、每一处破绽、每一丝贪欲,全都当作墨迹,一笔一划,誊抄进自己的战策之中。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鹰愁涧。
朔风卷着雪片灌入裂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死寂。
阿布·贾法尔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线惨白天空,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静了。连鹰都不叫。
他身后九千铁骑沉默列阵,马蹄踏碎薄冰,发出细碎脆响。每匹战马背上都驮着火油桶与硫磺草包,一旦点燃,烈焰可吞没整条山谷。
“将军,前方隘口……有动静。”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匍匐在地听了片刻,脸色骤变,“不是人声,是……是冰层断裂之声。”
话音未落——
轰!!!
整条鹰愁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剧烈震颤!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