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联姻,可是极为惊世骇俗的大事,侨姓吴姓不通婚,是士族圈子內的潜规则,虽然这些年过去,不乏都破例者,但多是中下士族。
这个规则之前,门当户对都要让位,高门士族寧愿下娶下嫁,也不选择门第相若,但不同属南北的士族。
高门士族是士族圈子的表率,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尤其是联姻这这种事情他抬起头,“但终归需要一个大义名分,琅琊王氏和张氏虽然都是各自圈子里面的翘楚,但毕竟代表不了所有士族啊。”
张彤云出声道:“有的。”
“昔王郎祖父,向吴郡陆氏提亲,却被以之名拒绝,导致南北士族一度私下反目。”
“如今王郎此举,乃是奉行孝道,拨乱反正,正当其理。”
“而张氏若能做成此事,等於替江东士族,向江北士族递出了和解手段,阿兄名声会更上一层。”
“而这一切,却只需要小妹一人,阿兄难道认为,张氏还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
张玄之口角发涩,虽说士族嫁女,確实是赤裸裸的利益考量,但张彤云如此淡定坦然地將自己作为筹码衡量,反而让他心里颇不好受。
张彤云见状,跪坐在地上,俯身深拜道:“小妹承家族和阿兄抚养,深感恩情,请让阿兄让小妹任性一回,答应这公私两全之事吧。”
张玄之仰天长嘆,“我其实希望小妹找的如意郎君,能长命百岁,和你白头到老。”
“若他英年早逝,小妹真的不会后悔吗”
张彤云出声道:“郗夫人不也是那样过来了”
“有她这层的关係,王氏郗氏才关係如此亲密,阿兄是家主,当为张氏考虑”
。
“拋去小妹的想法,这场联姻,对张氏利弊如何,这是阿兄应当权衡考虑的。”
张玄之听了,便即下定决心,“小妹既如此说,那阿兄便担下一切好了!”
张彤云再次相拜,“小妹深感阿兄之恩,没齿难忘。”
她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微笑,不仅因为她终於能够如愿,更因为此事是她一手促成,当世女子中,有几个人像自己这般,有这种机会的,做到这种事情的
而且自己和王郎情投意合,虽然前路未下,更可能遭受非议,但这是当初自己为王郎向上天祈福,所要付出的承诺。
即使只有一天,即使只能在一起一天,自己也不会后悔,每多过一天,便都是自己赚了啊。
次日,替王謐提亲的人,果然到了。
古时婚嫁有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而提亲便是纳彩,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男方家备礼前去求婚。
来的人也颇让张玄之意外,竟然是先前打了败仗,带著泰山郡太守诸葛攸逃回来的蔡邵。
蔡邵虽然打了败仗,但毕竟是因解救友军寡不敌眾,且兵士损失並不大,还救了诸葛攸性命,所以回到建康后,由交好的王氏等家族力保,最后只是降了一级官位,从散骑常侍降为了光禄卿。
加上之后王謐在充州大胜,只怕过段日子,蔡邵便能够官復原职了。
蔡邵是蔡謨儿子,蔡謨和王导交好,晚年年辞官讲经,颇受张氏等亲道家族敬重,蔡邵子承父业,和张氏出身的太常博士张凭也是知交,而两边关係也非同一般。
张玄之亲迎蔡邵坐下后,两边都是面色古怪,蔡绍更是如此。
他甚至见张玄之手里都备好了封好的红贴,这是女方名字八字,供媒人带回去,由男方在祖庙占卜的。
这已经是问名纳吉的步骤了,他心道张氏提前得知消息並不奇怪,但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急吗
张玄之出了蔡邵心思,出声道:“事急从权,张氏也不欲劳动兄多跑几趟,乾脆就不遮遮掩掩了。”
“兄应该知道,武冈侯身体欠佳,又即將出使符秦,怕是在建康呆的时间也长不了。”
“要是六礼拖得久了,小妹嫁过去,没几天就要送武冈侯远行,我这当兄长的,心里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