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斗,所以当初清谈盛会上,王謐不给王凝之面子,两边斗到彻底撕破脸,在场的人不仅不以为意,反而认为这才正常。
牵涉到三代恩怨,哪是这么容易化解的
王謐知道自己和王凝之的爭斗起因颇为荒谬,但后来两边各自有了立场,身后都有一大堆势力,再难回头,更別说王凝之和天师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了。
回忆此事,王謐也颇为感嘆世事无常,人只要生於世上,便不免家族人情等牵绊的影响,人非草木,敦能不轻,很多时候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但王謐能站在对方立场上思考问题,但最后还是要维护自家的利益。
就像面前的宅子中,从郗夫人和灵儿,再到张彤云,下到奴僕婢女,其都是託庇於自己,要是自己死了,她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謐虽然很多时候被逼著搏命,但他並不是盲目送死,他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所以才会在强烈的意志驱使下,一次次转危为安,活著归来。
包括这次出使符秦也一样,出使之前,他要儘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桓温那边,是必须要去见一面的,所以出行前,他必须要去一趟南康公主府上。
但为了还债,他只能厚著脸皮打张彤云嫁妆的主意。
如今两人已经成婚好几日,虽然如胶似漆,但也没有耽误了正事,张彤云趁著空子,將王謐的帐册大概看了个遍。
说是帐册,其实大部分都是欠帐。
她坐在桌案前,左手是王謐帐册,右手是自己带来的嫁妆名目,耳听王謐向自己借钱,似笑非笑道:“妾这几日方才发现,整个建康,郎君未必是最富的,但一定是欠债最多的。”
“桓氏女郎那边,欠了多少”
这几日她经过滋润,越发显得顾盼生姿,明艷动人,王謐在看著她秋水般的眼波,不由有些狼狈,“两箱金银。”
张彤云敏锐察觉到了关键,“多大箱子”
王謐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饶是张彤云也被惊到了,“这么多”
“现在变卖嫁妆,只怕一时也凑不起这么多现钱。”
“君钱的本事这般厉害,妾以后要努力挣钱了。”
“一点都没剩”
王謐狼狈道:“用来给兵士安家了,后来抚恤战死兵士家属,又了些。”
“朝廷虽然也有些补偿,但其实支撑不了孤儿寡母的生计,所以我又补了些。”
张彤云听到孤儿寡母两字,想到王謐出使,也是心中抽动了下,出声道:“君是好人,我来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写信给阿兄,將船队中属於我的那部分先兑换出来。”
“说来桓氏女郎对你一片真心的,这么一大笔钱,即使是桓氏子弟也很难凑出来,她怕不是把嫁妆都偷出来给你了。”
王謐出声道:“所以我想儘快还上。”
“並不是说我离开后,信不过你,而是欠著她的帐,时间拖久了,让她也不好向家里交代。”
张彤云问道:“为了不妨碍她出嫁”
“君是怎么想的”
王謐出声道:“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有什么想法其实並不重要,也没有人在乎。”
“只有我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才会让人能正视並尊重我的话。”
张彤云轻声道:“比如大司马那样”
王謐坦然道:“甚至更高。”
“人总要有个目標,也许实现了呢”
张彤云轻声道:“妾知道君心怀大志,也相信君一定能做到。”
“君一定要惜身保命,平平安安,等踏上更高的位置,妾会让位给更有资格的人。
“,王謐沉声道:“这句话你在我面前不是第一次说,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
“你不需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无人取代的。”
张彤云心中感动,把头靠在王謐胸膛上,“妾觉得每天都过著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君志向远大,迟早会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