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司马,他不玩弄权术,不利用人心鬼蜮,他秉持初心,勇猛精进,以最初最纯粹的心思,走著北伐之路。
“我想沿著这条道路走下去。”
“我想向大司马证明,我心目中的这条道路,才是大司马最初选的那条路。”
桓温站起身来,向著王謐走了过来,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厅堂门口,望著院落中,正在不停飘落黄叶的梧桐树,一时间怔怔出神。
过了好久,他才嘆道:“我也曾经如此年少情况,意气风发过。”
“这些年来,胸中的凌云志向,逐渐模糊,锋芒毕露的稜角,渐渐消磨圆滑。”
“是什么时候起,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霍然转过身来,“文献公生了个好孙子啊。”
“符秦你只管去,我会派兵护送,力保你平安。”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年纪轻轻,葬送在蛮邦敌国。
王謐起身,恭恭敬敬道:“小子深感大司马之赏识,必竭尽全力回来。”
桓温摆摆手,“去吧,等你回来,再来见我。”
“你要记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謐躬身一拜,“谢大司马关怀,小子告辞了。”
对他来说,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桓温已被自己说动,起码不会在符秦这件事情上,给自己使绊子了。
王謐经过桓温身侧,往门外走去,秋风骤起,吹得两人身上衣衫烈烈作响,如同战场上的大旗一般。
桓温望著王謐远去的背影,竟然似乎被其感染,生出些悲壮的味道来。
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年轻一代翘楚,大半都在自己麾下,怎么偏偏漏了此人呢
桓温怔了半晌,便叫来手下將领,拿著兵符令牌,调集兵將船只,去沿途护送使团船队,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厅堂里面,出声道:“出来吧。”
李氏闻声,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轻声道:“夫君还要去上香吗”
桓温想了想,说道:“算了,再说吧。”
“求神拜佛,终究还是寄希望於外物,舍了根本。”
“这些年来,我屡不得志,忘了本心,今天这小子倒是让我想起,年轻时候,我並不是个样子的。”
“刚才他和我的对话,你应该也听了不少,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氏想了想,出声道:“他和夫君年轻时候很像,都有一种英雄气。”
桓温听了,失笑道:“我初见你时,確实是最为顺遂得意的年纪。”
他望著庭院,笑道:“我倒很想看看,这小子能做出什么事来,能追上当年的我几分”
突然间,桓温仰天长啸起来,眼里闪动著野心勃勃的光芒,那是李氏已经好些年都没有见过的。
桓温胸中,重新涌起了久违的豪情,王謐的话,仿佛又勾起了他年少时候的雄心壮志。
他已经等了很多年,就为了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如果王謐说的是真的话,那绝不能错过!
自己且信他一次,从现在开始布局,若明年慕容恪一死,就立刻发动!
王謐回到舟上,向周琳復命,周琳颇为惊讶,“这么快”
“我还以为大司马会留稚远设宴来著。”
王謐笑道:“我说话不好听,大司马把我赶出来了。”
周琳看王謐神情,明白对方在开玩笑,笑道:“正好船队都补给好了,既然稚远回来,便即启程吧。”
正说话时,大队兵士赶上码头,上了旁边战船,將船队拱卫在中间,周琳见了,不免一阵紧张,心道怕不是王謐真的惹恼了桓温
结果兵士通传,说是桓温派来护送使团的,周琳才放下心来,命令船队从码头启航,沿著江水,往江州方向而去。
王謐坐在舷窗前,看著姑敦城渐渐远去,心道棋盘上每一颗落子,都不是毫无意义的,今日也是如此。
但愿在將来的某一天,今日这一手,能起到些作用吧。
鄴城皇宫之中,慕容暐拿著慕容恪的奏表,心中有些烦躁,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