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的念头,用二十年光阴,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
他合拢刀鞘,轻轻推至案几中央,正对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刀鞘阴影斜斜覆过“洛水”二字,像一道无声的诏令。
此时帐外忽有亲兵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慕容垂撕开封口,抽出素笺只扫一眼,眉头骤然锁紧。信纸边缘焦黑,显是经火熏烤以防泄密,而笺上仅有一行小楷:“阿川昨夜咳血三升,上官家医者言,恐不过三月。”
慕容垂捏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帐中诸人屏息,连烛火都似凝滞。良久,他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焰,看那墨迹在火舌中蜷曲、变黑、化为灰蝶,飘落在“洛阳”二字之上。
“传令,”他声音哑如砂石磨砺,“即刻修书长安,就说我军侦得代国密使潜入潼关,意图勾结晋军夹击秦境。请陛下速调邓羌回援,以固西陲。”
慕容绍愕然:“可邓羌正在……”
“正在云中?”慕容垂抬眸,眼中血丝密布,“那就让他回得慢些——沿路多剿几股‘流寇’,多收几车‘缴获’。邓羌若真勤勉,三月之内,怕是连潼关影子都看不见。”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帐门,掀起帘幕时顿住脚步,背影如铁塔矗立在风口:“告诉桓温,三月之后,若洛阳未破,我便亲率五万燕骑,踏平邺城。”
帘幕垂落,隔绝内外。帐中只剩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未干的墨迹、烧焦的地图、半截刀鞘,以及那抹飘落在“洛阳”二字上的灰烬——轻如鸿毛,重逾千钧。
风从帘隙钻入,吹得灰烬微微颤动,仿佛那座千年古城的心跳,在千里之外,正与某人的脉搏同频共振。而就在同一时刻,邺城军营深处,桓温正俯身于一张同样摊开的地图前。他左手按着“洛阳”二字,右手执笔,在“瀔水”旁空白处,缓缓写下两个蝇头小楷:
“阿川。”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鸟雀掠过檐角,翅尖抖落几片早春的柳絮,悠悠飘进窗棂,恰好覆在“阿川”二字之上,如盖一方素白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