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援军何在(3 / 3)

晋末芳华 光荣小兔 2305 字 2个月前

朱砂绘着一只振翅的白鹭。

船行十里,天光微明。桓温立于船头,望着前方渐渐显露轮廓的虎牢关剪影。关墙上,前秦士卒正慌乱奔走,号角声凄厉得变了调子。他忽然想起阿川昨夜塞进他怀里的那只粗糙陶埙——孩子用小手捏了三天,埙身上还留着稚嫩的指纹。

“阿父,打仗的时候,能吹这个吗?”

他摸了摸怀中陶埙,指尖触到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孩子失手跌落又悄悄粘好的。

船身微晃,浪花拍打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桓温解下腰间佩刀,横在膝上。刀鞘古朴,鞘口镶嵌的玉石早已磨得温润,那是他二十岁初领兵时,程滢亲手系上的。

“大司马。”身后,桓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程滢……”

“若他不来,”桓温打断他,目光仍凝在虎牢关上,仿佛穿透了千军万马,“我便死在关下。可若他来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便欠我一条命。而这一命,我要他用来——”

话音未落,远处关隘方向,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炸响!

不是火药——前秦尚无此物。是堆积如山的桐油与硫磺在烈火中迸裂,气浪裹挟着燃烧的木屑与滚烫铁片,如地狱之口喷吐的怒焰,瞬间吞没了虎牢关西侧那段三丈高的女墙。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桓温缓缓起身,迎着那漫天灰烬与火雨,解开大氅系带。玄色织锦滑落甲板,露出里面一身素白中单。衣襟上,用银线细细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鹭。

“——用来替我,守住洛阳。”

船队加速,破开浊浪,直扑那道正在崩塌的雄关。

关内,前秦校尉终于踉跄奔上残破的城楼。他看见烟尘深处,一支黑色军阵正踏着焦土与残骸,沉默而坚定地推进。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唯有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与无数双战靴踩碎瓦砾的脆响。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腰悬长刀,身后大纛在硝烟中猎猎招展,上面只有一个墨色大字:

桓。

校尉浑身发冷,竟忘了下令放箭。他只死死盯着那面旗帜,盯着那抹刺目的白,盯着那面旗帜下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晋人的面孔——

那不是来攻城的敌军。

那是来赴约的故人。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长安皇宫,苻坚正伏案批阅奏章。案头堆着三封加急军报:一封来自潼关,言及代国铁骑突袭北地郡;一封来自武关,报称桓温主力仍在邺城按兵不动;第三封……来自洛阳留守将军,字迹潦草,墨迹被汗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虎牢关西岭大火!疑有细作混入!桓温军踪杳然!乞速发援兵!!】

苻坚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窗外,一只白鹭掠过宫墙,在初春料峭的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狩,自己曾指着一群南归的白鹭问王猛:“此鸟性烈,折翅不坠,何以驯之?”

王猛当时怎么答的?

哦,对了。

“不驯。但可借其翅,载我千里。”

苻坚缓缓起身,走向殿外。风拂起他宽大的袍袖,露出腕上一道旧伤——那是十年前,他亲手斩断王猛递来的一份密奏时,被刀锋所伤。

伤疤早已愈合,却从未褪色。

就像某些注定无法愈合的裂痕。

就像此刻,正从虎牢关废墟上冉冉升起的,那一道刺破阴云的赤色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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