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水手低声禀报:“郎君,岸上哨岗已换防,东侧柳林,空档一刻。”
王谧抬眸,目光穿透船板,仿佛已看见邙山脚下那片等待伏击的黑暗。他伸手,解开匕首柄上第一道红绳结。
绳结散开,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小字:**稚远**。
原来这柄匕首,并非杀器,而是信物——是当年他初赴青州,临行前王氏亲手所赠,刀柄刻名,意为“自此之后,汝即吾臂膀”。
王谧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久久不动。舱外涛声如雷,舱内烛火轻跳,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孤注一掷的癫狂,亦无壮士一去的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他早已不是站在船头的将军,而是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摆渡人,正亲手将五千条性命,连同自己的一生,推入洛阳盆地那四面环山的、沉默的漩涡之中。
远处,邙山深处,一队秦军巡骑踏着晨雾驰过山脊,马蹄声沉闷如鼓,渐渐隐没于苍茫。而山脚下,七处洼地之中,已有数十双眼睛,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悄然睁开。
天光将破未破,洛阳,正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