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筹码。而毛氏今日步步紧逼,未必真是为查王谧——她真正想撬开的,或许是老白这张嘴。可她千算万算,算不到老白早已把命押在了王谧身上,更算不到自己这颗棋子,本就是王谧亲手放进晋阳的刀。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半个时辰后,他绕过三处巡哨,在晋阳南门外枯井旁勒住马。井壁苔藓湿滑,他纵身跃下,落地无声。井底横着半截腐朽木梯,他掀开梯下青砖,露出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暗道。爬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间地下石室,四壁嵌着油灯,照见七八个汉子正擦拭刀剑,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头儿!”
祖端摆手示意噤声,从怀中掏出老白给的纸条,就着灯火照了三遍,又用匕首尖在地面划出汾水走向,标出苟苌营帐方位。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凸起的河湾:“此处水流湍急,芦苇丛生,是运粮必经浅滩。秦军哨船每半个时辰巡一次,但戌时三刻至亥时初,会因潮汐转向下游歇息——那时河面有雾,芦苇高过人顶。”
众人屏息听着,有人记下,有人点头。祖端忽然抬眼:“阿六,你带三人,今夜子时前混进西市粮栈,装作抢米的饥民,闹得越大越好。”
“老七,你带两人,天亮前烧掉东门军械库旁那间草料场。火要小,烟要大。”
“其余人,寅时整,全部换上秦军号衣,埋伏在汾水西岸芦苇丛。见我掷火把为号,立刻砍断浮桥缆绳,放火烧船——记住,只烧粮船,不伤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若遇秦军反扑,不必恋战,弃船泅水往南。渡口有船接应,船底暗格里有五十斤硝石、二十斤硫磺。若被围困……”他拔出短刀,刀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就把它点燃。”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阿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头儿,烧粮船,可就彻底断了苟苌军的活路。他若暴怒,怕是要血洗晋阳周边百里……”
“所以咱们只留一夜。”祖端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绷紧的脸,“天亮前,所有人必须撤出并州。王使君要的不是一场火,是一道惊雷——劈开苟苌的防线,让刘卫辰无处藏身。”
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却浇不灭眼底腾起的烈焰。这酒是老白给的,临别时塞进他手里,酒囊上还沾着老人颤抖的指纹:“喝一口,替我看看黄河水,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浑。”
祖端抹去嘴角酒渍,将空酒囊抛给阿六:“把这酒分了。今夜之后,咱们要么死在汾水里,要么活着回青州——告诉使君,他教出来的兵,没一个孬种。”
众人轰然应诺,酒液顺着咽喉滚落,烧得胸膛发烫。祖端独自走出暗道,攀上井口时,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他仰头望去,晨光刺破云层,正落在晋阳城楼那面残破的燕国旗帜上——旗面焦黑卷曲,依稀可见“燕”字最后一捺,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他忽然想起王谧在青州校场训话时说过的话:“兵者,诡道也。但最诡的,从来不是计谋,而是人心。秦军信奉‘法’,代国信奉‘神’,而咱们信什么?信脚下这方土,信身后这万里江山——哪怕它如今千疮百孔,也终将重新长出血肉。”
城楼风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祖端深深吸了一口并州清冽的晨气,转身大步走向西市方向。永宁寺废塔的阴影还在远处,但他已无需赴约——毛氏要的情报,他已用另一种方式交付。当苟苌的粮船在晨雾中燃起第一簇火苗时,整个晋阳都将看见:有些马匪,天生就该在火里重生。
而此时的晋阳刺史府,毛氏正跪坐在熏香袅袅的屏风后,指尖摩挲着那枚青玉佩。屏风外,毛兴负手而立,声音沉郁如暮鼓:“女儿,你真信那马匪?”
“不信。”毛氏唇角微扬,“但我信父亲给他的地势图——那是三个月前,您亲手画的假图。若他真去查,必露马脚;若他不动,说明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毛兴缓缓转身,烛光映亮他眉间深壑:“所以你故意提老白截信之事?”
“老白若真死了,王谧怎会派亲信来寻?”毛氏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