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辰知道自己是苻秦的棋子,但他并不甘心,他也想做个棋手。
搭上毛兴,便是他的一个尝试,即使对方不答应,刘卫辰也有别的后路。
这个乱世,人人都是乱臣贼子,有能者得之,我刘卫辰为什么不行?...
那幅画上绘的是一老者执杖立于松下,衣袂翻飞间褶皱如水波叠涌,袖口三道弧线勾勒出腕骨微折之态,腰带垂坠的阴影斜斜拖至右足靴面,竟隐隐透出几分纵深——正是顾恺之所倡“迁想妙得”与北方粗犷笔意交融后的独门气象。祖端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截断簪,那是临行前王谧亲手所赠,簪头暗藏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上刻“晋阳有眼”四字,此刻却仿佛灼烫起来。
他佯作随意掸了掸画轴边缘浮灰,目光却钉在画纸右下角一方朱印上:印文是“代北刘氏”,边框微损,显是经年摩挲所致。代北刘氏……祖端喉结滚动一下,这名字像根针扎进记忆深处。数月前在青州整编旧部时,曾听一个逃自朔方的老卒提过,刘卫辰麾下最悍勇的斥候营,统领姓刘名琰,人称“画皮刘”,擅以丹青为记号,在敌后密布眼线,凡所经之处,必留此类赝画为信标。画中松枝七杈,左三右四,正合代国七部盟约之数;而松针细密如戟,又暗指其本部精锐“铁松军”。
祖端不动声色掏出一枚五铢钱,搁在摊主皲裂的手心:“此画作价几何?”
摊主眼皮都没抬,只将钱往袖口一掖,沙哑道:“不卖。东家吩咐,挂满七日,若无人识得,便付丙字巷第三家火烛铺烧了。”
祖端眉峰一蹙。丙字巷?他昨夜翻阅桓掌柜密档时,分明记得晋阳城防图上标注,丙字巷西侧紧邻刺史毛兴私邸后墙,而东侧巷口三步之内,便是校尉府马厩——那正是代国细作最可能潜伏的死角。他指尖在钱囊里捻了捻,忽觉触到一粒硬物,掏出来竟是半枚残缺的龟甲,上面用朱砂点着七个星位,与画中松枝数目严丝合缝。这龟甲,分明是王珣送他离青州时塞进包袱的“路引”,当时只道是占卜吉凶之物,此刻却如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敢问东家何许人?”祖端声音压得极低。
摊主终于掀开眼皮,浑浊瞳仁里掠过一丝锐光,随即又垂落:“守画人罢了。你既识得画风,当知松下无石——石在人心。”
祖端脊背骤然绷紧。松下无石?他猛地想起王谧手札里批注过的一句谶语:“代北松石尽,河套血未干。”当年王猛未死时,曾密奏苻坚,言代国刘卫辰暗蓄异志,其族中秘传《松石谱》载有调动七部死士的符咒,而“松下无石”正是调兵暗号!这摊主绝非寻常商贩,怕是刘卫辰亲信的“松石卫”!
他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一粒石子,发出细微脆响。就在此时,巷口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七八骑玄甲秦军自西而来,甲胄缝隙里还沾着河套黄沙,领队校尉腰悬双刀,刀鞘上蚀刻着扭曲的狼首纹——那是代国贵胄才配佩的“噬月狼刃”。祖端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刘卫辰的贴身卫队!他们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校尉勒马停在巷口,目光如钩扫过街面,最终钉在祖端身上。祖端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匕,却见对方嘴角一扯,竟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扬鞭抽向虚空:“走!”马队卷起黄尘呼啸而去,只余巷内浮动的尘埃与那幅兀自轻晃的赝画。
祖端僵立原地,冷汗浸透中衣。方才那校尉颈侧有道陈年刀疤,形如新月——与王珣密报中描述的刘卫辰幼子刘勃勃左颊胎记位置分毫不差!这少年竟已率军巡城?代国质子岂能擅离长安?除非……除非刘卫辰根本未遣子入质,所谓“质子”早被掉包,真身早已潜伏晋阳,而眼前这支队伍,怕是专为接应刘卫辰本人入城所设!
他猛地转身撞进身后铺子,反手闩上门板,借着昏暗光线抖开怀中那份桓掌柜给的晋阳坊市图。手指沿着丙字巷一路下划,最终停在图角一行小字批注:“丙巷东尽,有枯井一口,深九丈,通护城河淤泥道。”王谧曾言,真正的刺客从不攀墙越屋,他们专走活人遗忘的缝隙。
祖端咬破舌尖,血腥气激得神智清明。他迅速撕下画轴背面衬纸,就着窗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