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槽奔涌向前。丙字巷霎时成了熔炉，烈焰吞没了灵堂、枯井、砖墙，更吞噬了那些刚刚拆下的青砖——砖缝里嵌着的磷粉被高温激发，竟在火海中浮现出巨大的狼首幻影，仰天长啸！

就在此时，晋阳南门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祖端猛然回头，只见南天被映得一片血红。他认得那颜色——是火油罐炸裂时特有的猩红！桓冲的荆州水军，竟真在今日子夜强攻武关？这时间掐得如此精准，仿佛有人握着沙漏站在云端计时……

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空。祖端在灼热气浪中踉跄前行，忽然被脚下硬物绊了一跤。他低头扒开灰烬，捡起半块焦黑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松石”。

风卷着灰烬扑打他脸颊，祖端却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一抹，指尖沾满黑灰与温热液体。不知是烟熏泪，还是血。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祖端拄着断刀站起身，望向北面。那里，黄河的涛声隐约可闻，而河对岸，代国的营垒正燃起无数烽燧——不是示警，是庆贺。刘卫辰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乱局。

可祖端知道，真正的乱局才刚刚开始。因为就在他埋下铜扣的枯井旁，一株被火燎焦的野草根须下，正缓缓渗出殷红血珠。那血珠顺着砖缝蜿蜒而下，最终汇入地下暗河，流向千里之外的建康宫墙根下——王谧亲手种下的那株海棠树，今晨刚刚绽开第一朵花。

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初升朝阳，也映着远方晋阳燃烧的暗红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