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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暴起,不是扑向崖壁上的神射手,而是反身扑向身旁一名亲兵,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短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头顶那块“移动”的岩石,狠狠掷去!
短矛化作一道黑影,呼啸着钉入岩石下方的缝隙!几乎同时,“嗡”的一声弦响,臂张弩激射而出!可因低觉这搏命一掷牵动了崖壁上神射手的注意力,那支鬼哭箭竟偏了半寸,擦着低觉左耳飞过,“笃”地一声钉入身后一棵老松的树干,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就是此刻!
低觉滚身向前,顺势抽出靴中短匕,猱身扑向崖壁下方!那里,因短矛撞击,几块碎石簌簌滚落,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窄岩缝——原来那神射手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借着岩缝潜行至此,方才那“移动的岩石”,不过是斗篷下垂,遮掩了身形!
低觉如饿虎扑食,匕首寒光直刺岩缝深处!
“噗!”
匕首刺入血肉,却未传来预期的闷响,反而像扎进一团浸透冷水的厚棉絮。低觉手腕一沉,感到阻力极大,匕首竟难以寸进。他心头一凛,正欲抽刀再刺,一只冰冷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腕骨!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骨头!
低觉痛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松手,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插对方咽喉!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层粗糙坚韧的皮质护颈——对方早有防备!
就在这生死电光的一瞬,一阵杂沓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落叶,清晰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绝非仓皇追兵可比。
低觉眼角余光扫去。
月光下,十数名晋军甲士已无声无息地封死了岩缝出口。他们甲胄齐整,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寒光凛冽。为首一人,身材不高,面容黝黑,左颊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环首刀,刀柄缠着暗红布条,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郭庆。
他并未看低觉,目光落在岩缝中那只扣住低觉手腕的手上,声音低沉,带着山风般的粗粝:“阿勒泰,够了。”
那只铁钳般的手,缓缓松开。
低觉脱力般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左腕剧痛钻心,冷汗涔涔而下。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岩缝中的对手——那是一个高句丽人从未见过的面孔,皮肤是罕见的蜜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是琥珀色的,此刻正冷冷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他身上那件皮甲,竟镶嵌着细密的鳞片状青铜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冷光。
“你是……契丹人?”低觉嘶声问道,声音干涩。
那人——阿勒泰,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他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灰白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那点微不可察的血迹,动作从容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心爱的器物。
郭庆这才迈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蹲下身,与低觉平视,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波澜:“低将军,你烧我三十四个村子,掳走两千三百零七人,其中妇孺一千六百八十九。龙城北境,千里赤野。”
低觉惨然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不。”郭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是来听你认罪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觉肩头那支兀自颤抖的箭杆,又掠过他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最后,落在他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我是来告诉你,高句丽的‘觉’字营,今日起,没了。”
低觉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觉”字营,是高句丽王庭最精锐的骑兵,由王族子弟与各部勇士组成,人数不过三千,却是高句丽纵横辽东的利刃。低觉,正是此营副将,奉命率五百精锐先行,为大军开路、扫荡、劫掠,为后续主力攻城掠地扫清障碍。此营存续,关乎高句丽整个北部战局的主动权。
郭庆的话,意味着什么?
低觉猛地抬头,望向西谷深处——那里,本该是他的残部所在。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