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司马道子在琅琊王府中的楼上,盯着皇宫方向,目光阴沉,胸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凶狠暴戾。
这种情绪,自从他懂事的时候起,就出现了,仿佛是与生俱来,这么多年都无法发泄出去,淤积于胸,越来越多,...
大兽林王的手指在紫檀案几边缘缓缓叩击,三声,停顿,再三声。殿内霎时落针可闻,连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拂过的微响都似被掐住了喉咙。他目光如刀,自阶下群臣面上一一刮过,最后钉在高德脸上——那张被青州海风与建康宫墙阴影浸染多年、如今却浮着一层奇异油光的脸。
“做汉人的狗?”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锥凿进冻土,“高卿,你出使青州三年,回来带的不是商路舆图,倒是一嘴腌臜话?”
高德垂首,袖中手指却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他记得临行前大兽林王亲自赐剑,说:“高氏世为王室腹心,此去若得渤海公允,许我高句丽商船直泊琅琊,便封你为平壤令,开府置吏。”可他在青州见的不是渤海公的笑脸,而是王谧于即墨港登船时负手而立的背影——海天苍茫,那人玄色袍角猎猎如旗,身后八艘楼船甲板上,晋军弓弩手齐刷刷挽弓向天,箭镞映着日光,寒芒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浪。那一瞬他忽然明白,所谓商路,不过是人家刀锋所指处,才肯裂开的一道缝。
“王上明鉴。”高德膝行半步,额头触地,“臣不敢言降,只言存续。丸都告急文书昨夜已至,守将报称晋军用‘霹雳车’抛石,巨石重逾百斤,城楼塌其二,护城河填塞三丈有余。而新罗前锋已破南浦,屠我边寨七座,掳民三千余口……”他喉结滚动,“百济虽未动兵,但其水师十日前已离熊津口,至今踪迹杳然——王上,他们等的不是我们分兵拒敌,是等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殿角老将金庾信猛地起身,甲胄铿然作响:“胡言!新罗不过跳梁,百济素来怯战,丸都守军尚有两万,何须惧怕区区晋人?当年慕容恪围丸都三月不克,今晋军岂能旦夕破城!”他转身面向王座,白须颤动,“请王上准臣率精骑五千,星夜驰援丸都!待斩晋将首级悬于城门,新罗鼠辈自然胆寒!”
“金将军。”大兽林王忽然笑了,指尖捻起案上一枚青铜虎符,“你可知这虎符背面刻着什么?”
金庾信一怔,迟疑道:“先祖誓词……‘宁碎骨,不折节’?”
“错。”大兽林王霍然起身,将虎符翻转,青铜冷光映亮他眼底幽火,“是‘宁缓进,毋速溃’——先王遗训,非为怯懦,乃因高句丽立国四百余年,最险之局不在外患,而在诸部争粮、各城自守!”他猛地将虎符砸向金庾信脚边,清越震鸣中,青铜裂开蛛网细纹,“你可知为何丸都守将只报‘城楼塌其二’,却绝口不提军粮尚余几日?因他怕!怕一旦说出‘粟米将尽’四字,城中靺鞨降卒便会趁夜焚仓!你可知新罗为何专攻南浦?因那里屯着去年征发的契丹战马两千匹——马在,则我骑兵可战;马失,则辽东防线形同虚设!”
殿内死寂。几位宗室亲王彼此交换眼神,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刀柄。高德伏在地上,听见自己后颈汗珠滑落玉砖的细微声响。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急促鼓点——三通!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号令!内侍踉跄冲入,手中竹简几乎脱手:“王……王上!丸都急报!晋军……晋军未攻城门,反掘地道三十余条,直通城内粮仓地基!昨夜子时,地陷三处,仓廪尽毁!守军……守军已断粮一日!”
哗啦一声,金庾信撞翻身侧铜鹤烛台,火焰舔舐帷帐,焦糊味弥漫开来。老将军面如金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地道?晋人竟懂高句丽山城地脉?这分明是数十年前被灭国的扶余匠人秘传之术!可扶余遗民早被驱至长白山采参,如何会为晋人所用?
“扶余人。”高德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臣在青州见过扶余工匠。王谧在即墨设‘工苑’,收容流散扶余、沃沮、勿吉匠人三百余户。其中便有擅勘地脉的‘地龙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庾信惨白的脸,“金将军,您戍守丸都十年,可曾发现城北松林下土壤颜色异于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