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默然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剑尖轻点泉眼旁一方青石。石面应声裂开,露出内里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竹简,封泥完好,印着新罗王玺。
他并未开启,只将竹简收入怀中,转身道:“传令:所有士卒,卸甲入泉净身。泉边设灶,煮粟为粥。天明之前,让新罗溃兵看见炊烟。”
甘棠愕然:“可百济前锋……”
“他们今夜到不了。”王谧望向洞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谢玄烧的第一座仓,在集安东南七十里。高丘夫刚收到消息时,必定以为是佯攻——直到第二座仓在鸭绿江畔起火,他才会真正心悸。而第三座……”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会在明日辰时,于平壤西郊三十里处,准时燃起。”
洞外,东方天际已透出微青。泉声叮咚,如碎玉落盘。王谧站在泉边,看士卒们掬水洗去甲胄硝烟,看新蒸的粟米粥在陶釜中翻涌金黄。忽然,一名老兵捧粥趋前,双手微颤:“使君……老朽昔年随慕容恪将军征高句丽,曾在此处宿营。那时驿亭尚在,泉眼未封,鹿鸣谷里,真有白鹿踏雾而过……”
王谧接过陶碗,热粥暖意顺指尖蔓延。他仰头饮尽,抹去唇边米粒,目光投向洞口之外——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如剑锋般劈开浓重夜幕,将整座鹤岭驿染成燃烧的赤金。
而就在这光芒降临的刹那,远处山道传来凄厉号角,继而是闷雷般的马蹄声。百济前锋的铁蹄,终究还是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