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走出宫殿,忍不住叹息不已,心道苻坚怕是太过自信了。
从权翼的表现看,其明明问题就很大,他想要调走河套平原上的兵力,偏偏只字不提姚苌,真的没有私心吗?
而且幽州那边,晋国都统一辽东朝鲜了...
平壤城头,残阳如血,将断戟折矛染成暗红。王谧立于宫墙最高处,身后是桓济与谢玄、郭庆诸将,身前则是俯瞰全城的视野——街道上晋军士卒正井然有序地清点尸体、收缴兵器,间或有百余名高句丽降卒被绳捆索绑,垂首跪在朱雀门前的青石阶下,颈后插着白幡,上书“伪朝余孽”四字。雨水早歇,风却更冷,卷起未干的血沫,在砖缝间打旋。
桓济递来一封密报,纸角尚带墨香,是青州水师快船昨夜逆风抢滩送来的。王谧展开细读,眉峰微蹙,又缓缓舒展,将信纸递还:“百济近肖古王,果然没胆。”
信中所载,乃百济王廷三日前的廷议实录。近肖古王扶余须并未如寻常藩主般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晋军檄文,而是只召了六人——其中三人出自莒城学宫归国的“青州系”,两人是世袭宿将,最后一人,竟是新罗遣至百济为质的王子金允宗。
“金允宗?”桓济低声重复,忽而一笑,“稚远早知他在此?”
王谧不答,只抬手示意远处街口。但见一队晋军押着三辆牛车徐徐而过,车上覆着油布,隐约可见人影蜷缩其下。甘棠策马趋前,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少年面孔——双目蒙布,双手反缚,腕间铁镣已磨出血痕。
“新罗王子金允宗。”王谧声音低沉,“三日前自百济王宫‘失足坠井’,被我水师斥候自枯井淤泥中捞出,裹在腌鱼篓里运出汉江口。”
桓济瞳孔骤缩:“他……竟真敢对质子下手?”
“不是‘敢’,而是‘不得不’。”王谧转身踱步,靴底碾过半截断裂的高句丽王旗,“扶余须要吞新罗,必先绝其嗣脉。金允宗若死,新罗王廷群龙无首,宗室争位,三年内必生内乱。他算得精,却漏了一着——新罗虽弱,王族血脉却极重贞烈之名。王子若暴毙异国,举国悲愤,反而会激出同仇敌忾之心;可若被我救出,活着回到金城,则百济背信弃义、弑质谋国之罪,便坐实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妙的是,金允宗身上,还带着扶余须亲笔写给高处的密函。”
谢玄闻言,手中长槊微微一顿:“那封信……”
“写在蚕丝帛上,浸过蜂蜡,藏于腰带夹层。”王谧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匣,启盖,内衬黑绒,托着一方寸许薄绢,边缘焦黄,“信中许诺:若高处率七万残军入百济,扶余须即刻割让熊津以西三百里沃土为驻地,并授高处‘百济大将军’衔,共掌兵权。”
郭庆冷笑:“好个共掌兵权——等高处安顿下来,粮秣尽仰百济供给,军械皆由百济工匠打造,再借‘剿匪’之名调其精锐分驻各城,不出半年,这支高句丽军便成百济私兵了。”
“正是。”王谧合上匣盖,声如寒刃出鞘,“扶余须想做渔翁,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他既敢写这封信,便该料到——高处若真投奔,必携此信以作凭据;若高处不敢携信,便是心虚畏罪,百济庇护叛逆之实,反而更难洗刷。”
桓济默然良久,忽然抚掌:“妙!稚远这一手,比破平壤还狠三分!”
王谧摇头:“不,真正狠的,是扶余须自己。”
他遥指西南方向:“百济国都泗沘,距此八百里。我已命张蚝率本部五千骑,伪作高句丽溃兵,沿汉江故道昼伏夜行。三日后,他们将在熊津渡口‘偶遇’高处残军——张蚝会亲自割下自己左耳,血涂面颊,跪地哭求收留。”
桓济悚然:“张蚝愿为此事毁容?”
“非毁容,是立信。”王谧目光灼灼,“高处见张蚝甲胄制式、军令暗号、伤痕走向皆与高句丽旧制严丝合缝,又见其‘自残明志’,岂能不信?何况……”他指尖轻叩匣盖,“张蚝腰间,还揣着那封蚕丝密信的摹本。”
谢玄恍然:“稚远早料到高处必疑,故令张蚝持假信试探?若高处见信而喜,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