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士门下,学《周礼》《汉律》整整两年。”
桓济失声:“他……是卧底?”
“不。”王谧将密信投入随身铜炉,火焰腾起,映亮他半边侧脸,“他是棋子。杜士早知倭奴野心,故放他入青州,纵其学尽中原典章、绘尽海图航路、记尽船坞工法——待其归国之日,便是倭奴倾尽国力造船练兵之时。”
他凝视跳跃的火苗,声音如冰泉击石:“而当倭奴铁甲舰劈开濑户内海,驶向朝鲜半岛时……扶余须,还会觉得倭奴是盟友吗?”
风骤然狂啸,卷起宫墙残旗猎猎作响。远处,平壤府库方向传来整齐号子声,晋军正将最后一箱高句丽历年积攒的青铜箭镞抬上马车——那些箭簇尖端,已悄然被青州匠人淬入新炼的钢刃,寒光凛冽,直指西南。
王谧整了整衣冠,转身走向宫门:“传令——张蚝出发,谢玄整军,郭庆督造战船。三日后,我要看到百济边境的烽火台,燃起第一缕狼烟。”
桓济肃然应诺,却见王谧脚步微顿,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喃喃道:“杜士啊杜士……你教出的弟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不知,当你在建康听说百济王廷血流成河时,会不会想起——三十年前,也是在这片海,你亲手将倭奴使节推下楼船?”
无人应答。唯余长风浩荡,掠过断戟残戈,拂过未冷尸骸,卷起满城血腥气,直上云霄。
而就在同一时刻,泗沘王宫深处,近肖古王扶余须正将一枚金印重重拍在案上。印文“百济征东大将军”八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面前跪着的,是刚刚泅渡汉江、浑身湿透的高句丽密使——那人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染血的耳垂,断口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
“张蚝将军言:”密使声音嘶哑,“若大王肯授其‘平南侯’爵,赐泗沘东城为食邑,七万高句丽儿郎,愿为大王前驱,踏平新罗!”
扶余须盯着那半只耳朵,久久不语。烛泪滴落,在“征东大将军”四字上凝成暗红斑痕,宛如将涸之血。
窗外,一只夜枭猝然啼鸣,声如裂帛。
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