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粒青色麦种。他捻起一粒麦种抛向空中，麦种迎风而涨，化作一株参天麦穗，穗芒直指神域方向。穗尖滴落的露珠里，映出奥丁王座正在寸寸崩解，而崩解的碎片中，无数细小的人形正挣脱枷锁，赤脚奔向麦田。

“建木已成，九纹初具。”帝灵望向南方，“该去会会那位‘神印帝国’的贵客了。”

此时无人注意，战场角落的沙堆里，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正悄然抽穗。穗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模仿建木高台的模样。而更远处，虫界封印深处，那棵新生建木的根须正穿过岩层，温柔缠绕住一具布满裂痕的青铜棺椁。棺椁缝隙中，隐约透出半幅褪色画卷，画中题跋墨迹如新：“此卷绘于大荒纪元，赠予吾友天青——伏羲。”

整片绿色荒漠陷入奇异的寂静。风停了，沙不动了，连神族战士溃逃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所有目光聚焦在纹身哥身上，只见他抬手轻抚左臂新生的青鳞，鳞片缝隙里钻出的白色小花突然全部绽放，花蕊中飘出细如游丝的青气。青气升腾，在半空交织成三个古拙文字：

“人·间·道”

这三个字出现的刹那，东胜神州所有山脉同时震颤，山腹中沉睡万载的青铜古钟自发鸣响；东海海底，沉没的蓬莱仙岛缓缓浮出水面，岛心石碑上“长生”二字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长生不如常生”；就连异兽界次元裂口边缘，那些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空间褶皱，竟也如被无形之手抚平，露出褶皱深处若隐若现的稻浪与炊烟。

纹身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弑神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翠麦穗，穗芒微微晃动，仿佛在向整个天地致意。

“接下来……”他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如稚子，“该去收租了。”

话音未落，整片荒漠的沙粒突然簌簌震动，每粒沙中都浮现出一个微缩人影，或耕田，或织布，或挑担，或负笈。亿万沙粒人影齐齐转身，面向北方神域方向，深深俯首。

这一拜，山河失色，日月同喑。

而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维度，法则虚空最幽暗的角落，一株早已枯死的世界树残骸缝隙里，有两点微弱的青光悄然亮起，如同沉睡万古的眸子，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