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画面奔涌而至:
——混沌海中,一柄巨斧劈开鸿蒙,斧刃崩裂,碎片化作十二道流光,其中一道裹挟着混沌黑芒,直坠东方;
——洪荒大地上,十二道流光落地,竟尽数融入十二祖巫躯体,巫族血脉沸腾,却于某夜集体癫狂,自噬神魂;
——昆仑墟巅,一袭白衣女子执笔绘卷,画卷中盘古神像栩栩如生,可当她落笔最后一笔时,画卷突然燃起黑火,女子半边身子瞬间炭化,手中画笔坠地,化作一截焦黑竹枝……
“是女娲!”吴闲脱口而出。
财神爷面色剧变:“她早知道!她当年就在补天时,偷偷藏下了盘古斧的碎片!”
金血在吴闲掌心缓缓融化,渗入皮肤,化作一条滚烫的脉络,直抵心口。那里,一团沉寂已久的暖意,正极其微弱地搏动起来——不是盘古的力量,却与那力量同源,古老,坚韧,带着泥土与星辰的腥甜气息。
吴闲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深邃夜空。东胜神州上空,那轮被冥界太阳神短暂遮蔽的太阳星君,此刻正重新洒下清辉。可就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
像一把看不见的斧刃,正从内部,缓缓劈开这方被封印的世界。
财神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与不容置疑的决绝:“小友,别管什么混沌魔神,别管什么背叛神明……现在,立刻,马上——”
“**去花果山。找那棵月桂树。砍下它最粗壮的那根枝桠。**”
“因为……”他顿了顿,金瞳中映出吴闲骤然亮起的瞳孔,“盘古的右眼,化作了太阳。而他的睫毛……”
“长成了月桂。”
吴闲掌心金血彻底融入血脉,心口暖意骤然炽烈,如星火燎原。他抓起案头那支女娲留下的焦黑竹笔,笔尖舔过舌尖,尝到一丝咸腥——那是血的味道,也是开天辟地时,第一缕风的味道。
门外,薛玲玲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吴闲!死灭神国主力攻破东海防线,敖广龙王重伤退守水晶宫,二郎神说……说需要你立刻绘制‘定海神针’!”
吴闲没回头,只将焦黑竹笔狠狠按在画纸中央。
墨未落,纸已自燃。
幽蓝火焰无声腾起,烧尽素白,却未损分毫。火焰之中,一根通体银白、布满玄奥螺旋纹路的巨柱缓缓成型,柱身顶端,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明灭——
正是盘古脊骨最坚硬的那段,被混沌魔神炼成锁芯的黑骨,在火焰中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流转着星河的莹白真形。
原来封印的锁芯,本就是开天的钥匙。
吴闲提笔,笔锋饱蘸自己心口涌出的滚烫金血,在燃烧的画纸上,凌空写下第一笔——
那一笔,不是描摹神像,而是劈开混沌。
笔锋落处,整座俱乐部地板轰然龟裂,裂缝深处,竟有青翠嫩芽破土而出,舒展叶片,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窗外,东海方向,传来一声撼动九州的龙吟。
敖广的声音穿透结界,震得窗棂簌簌发抖:“吴闲小子!快画!那帮孙子……他们把东海龙宫的镇海碑给偷走了!”
吴闲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洞悉一切后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锋锐的笑。
笔尖金血滴落,砸在画纸火焰上,溅起一片星尘。
“偷?”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财神爷耳中,“不,他们是在……归还。”
归还那块本该镇压混沌海眼的石碑。
归还那场被掩埋万载的真相。
归还……盘古,未曾熄灭的,最后一口长气。
画纸火焰猛然拔高,化作一株参天桂树虚影,树冠直抵天花板,无数银白枝桠伸展,每一片叶子背面,都浮现出密密麻麻、正在自行书写的小篆——
那是被焚毁的《山海经》残页。
那是被抹去的《淮南子》佚文。
那是所有被“遗忘”的名字,正从灰烬里,重新长出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