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界丹”。可手指触到丹药冰凉的瓷瓶时,她却停住了。她缓缓收回手,对着那幅长卷,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谢娘娘点化。”
后土娘娘微微颔首,身影渐渐淡去,融入地府苍茫的暮色里。唯有那幅花果山长卷,依旧悬浮于地府上空,静静流淌着属于自己的、桀骜不驯又天真烂漫的生机。
柴菊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她解下腰间佩剑,剑尖朝下,稳稳插入身前湿润的泥土。然后,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财神爷赵公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他并未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吴闲的神魂之影。而吴闲的神魂,此刻正盘坐于识海中央,周身环绕着六道璀璨命痕,第七道命痕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转实,由淡转浓,仿佛一颗即将挣脱云层的星辰。
柴菊的心神,顺着那第七道命痕的轨迹,缓缓下沉,沉入更深的意识底层。在那里,她没有看到神祇,没有看到神话,只看到一片无垠的、翻涌着金色麦浪的田野。田野尽头,一座低矮的土坯房炊烟袅袅。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赤着双脚的少年,正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枯树枝,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的不是龙凤,不是祥云,只是一只歪歪扭扭的、三条腿的青蛙,旁边还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大字:“俺的”。
柴菊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
原来如此。
齐天,并非要摘下月亮,而是要确认,自己画在田埂上的那只三条腿的青蛙,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都有资格被认真地、郑重地、堂堂正正地,叫做——“我的”。
她睁开眼,天已微明。地府上空,那幅花果山长卷依旧流转不息,山巅的猿猴依旧指向月亮,山脚的猴群依旧喧闹嬉戏。而她的佩剑,依旧插在泥土里,剑柄上,不知何时,悄然缠绕上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带着桃香的藤蔓。
柴菊伸手,轻轻抚过剑柄上的藤蔓。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抚过一只熟睡幼兽的脊背。
她站起身,拔出佩剑,剑身清鸣,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她没有再看那幅长卷一眼,转身,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东胜神州的腹地。
那里,有无数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年轻人,有忙着扩建新市镇的工程师,有守着药圃等待第一批“还吴闲”发芽的老农,有捧着新编《绘卷基础》课本、眼睛发亮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花果山副本的异动,不知道后土娘娘的点化,更不知道什么“创世余响”、“界种”、“齐天之志”。
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下桃核,搭起草庐,画下歪歪扭扭的青蛙,然后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
柴菊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剑尖划过清晨微凉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欢快的嗡鸣。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绘卷世界,所谓神话,所谓神祇与凡人,所谓秩序与混沌……所有这一切宏大叙事的根基,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谕,亦非深埋于幽冥之下的法则。
它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第一次,牢牢扒住了桃枝。
只是,一个少年,蹲在田埂上,用枯树枝,认认真真,画下了一只三条腿的青蛙。
只是,此刻,她剑柄上,那一缕缠绕不休、带着桃香的、倔强生长的藤蔓。
柴菊笑了。笑意如朝阳初绽,干净,明亮,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磐石般的笃定。
她加快脚步,身影融入东胜神州渐次苏醒的、喧闹而蓬勃的人间烟火里。身后,地府上空,那幅花果山长卷静静悬浮,山巅的猿猴,依旧固执地、充满希望地,指向那轮属于所有人的、真实的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