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坐在门槛上修补渔网的侧影、甚至猴哥凿石时绷紧的手背肌肉纹理……画卷渐次铺展，墨色与灵光交织，竟隐隐透出山川脉动、人间烟火之韵。

第三日黄昏，山路初具雏形。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侧栽满村民自发移来的山茶与野菊，晚风拂过，暗香浮动。

禄星收起最后一笔，画卷自动卷起，悬浮于半空，缓缓渗入山体。刹那间，整条山路泛起温润玉色，石阶缝隙间，竟有细小灵纹悄然浮现，如呼吸般明灭。

“成了。”猴哥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

就在此时，山涧方向忽有龙吟隐隐，清越中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禄星与猴哥相视一笑，起身向鹰愁涧而去。

涧水幽深，碧如墨玉。水面平静无波，却似蕴藏万钧雷霆。

禄星负手立于涧边，朗声道：“白龙敖烈，你已在此蛰伏三日。再不出，我可要喊人了。”

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通体雪白、鳞片泛着珍珠光泽的幼龙探出头来，龙角尚未成型，只顶着两枚粉嫩小包，一双湛蓝龙瞳湿漉漉的，满是不安：“大……大先生，俺真没犯事！就是贪玩，偷偷溜出西海，想看看东胜神州的学堂长啥样……结果被天上一道金光罩住，就掉这儿了！”

禄星失笑：“金光？那是你爹敖闰怕你闯祸，提前布下的‘龙崽保险法阵’。”

白龙敖烈顿时蔫了，尾巴耷拉下来，搅得涧水漩涡直转：“那……那我能回西海了吗？”

“能。”禄星点头，“不过得签个契约。”

敖烈一愣：“啥契约？”

禄星抬手，一卷墨色长轴凭空展开，其上并非律令文字，而是一幅动态画卷：左侧，是西海龙宫富丽堂皇的殿宇，敖烈惬意地趴在珊瑚床上打盹；右侧，却是东胜神州某座新建灵力学院的操场，一群少年围着敖烈——此时的他已化作半龙少年模样，正手把手教孩子们御水之术，笑容灿烂。

画卷中央，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实习龙员协议·试用期：九九八十一难。薪酬：每月三颗龙珠（品级自选）、免费享用东胜神州全部公立教育设施、期末考核优秀者，可获“荣誉市民”称号及定制款龙鳞校服一套。】

敖烈看得眼睛发直，龙须一翘一翘：“这……这真能行？”

“当然。”禄星含笑，“毕竟，咱们东胜神州的教育，可是连真神都想蹭课听的。”

远处林间，深渊魔主与沧海之牙的神念悠悠传来：“小师弟，你这‘收徒’方式……比我们当年忽悠新兵蛋子入伍还像模像样啊。”

禄星不答，只将画卷轻轻推向敖烈。幼龙伸出前爪，小心翼翼按在画卷上。刹那间，金光大盛，契约生效。敖烈周身白光流转，身形微缩，化作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额角两枚小角褪为淡金纹路，腕间浮现出一枚小巧龙鳞印记，正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禄星，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清亮：“弟子敖烈，拜见师父！”

禄星摇头：“我不是你师父。”

敖烈一怔。

“我是你的……”禄星顿了顿，望向远处灯火初上的村落，望向山腰尚未干透的画卷，望向猴哥倚在树下啃着野果的随意身影，最终，他轻轻开口：

“——同路人。”

涧水潺潺，月升东山。白龙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忽然指着远处问道：“师父，那山路上的画……真是您画的？”

禄星点头。

“真好看。”敖烈仰起脸，湛蓝瞳孔里映着漫天星斗，“比西海的夜明珠，还亮。”

禄星笑了，转身走向山路。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村落，延伸到学堂窗棂，延伸到每一双刚刚点亮求知之灯的眼睛里。

身后，白龙少年紧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踏在青石阶上，发出清脆回响。那声音并不宏大，却坚定，平稳，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脉搏。

第八难，至此圆满。

而西行之路，才真正开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