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眯眼:“你咋知道?”
“废话!”八戒挺起肚皮,得意道,“师父昨儿个半夜偷偷炼剑,我还帮他拉风箱来着!那剑胚是用黄风怪老巢里挖出的‘混沌晶核’打的,剑脊里嵌了三枚招财进宝符,剑镡上刻着聚宝盆纹样……喏,你看这铜钱眼儿,是不是比普通铜钱多一道‘聚气纹’?”
猴哥凑近细看,果然见剑身铜钱纹路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螺旋暗纹,正缓缓旋转,引得周遭微风自动萦绕剑身,竟似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凭空生成,又倏忽消散。
“所以……”猴哥若有所思,“师父早就算准黄风怪要伏击,提前把剑送进来,就等这会儿……”
“咔嚓。”
一声脆响。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沙丘顶端,一株枯死千年的胡杨树,竟在月华与剑气交汇处,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
芽尖上,一滴露珠晶莹剔透,映着月光,也映着远方渐渐褪去黄雾的哨站轮廓。
而就在露珠将坠未坠的刹那,整个黄风荒原的地脉,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远在东胜神州,正在批阅公文的吴闲猛然抬头,指尖朱砂笔悬于半空,一滴殷红墨汁凝而不落。他望向窗外,唇角微扬:“成了。”
与此同时,金陵城神殿深处,闭目养神的金明杰倏然睁眼,手中玉简“嗡”地一声自鸣,裂开一道细纹——那是地脉共鸣引发的法则震颤,唯有真神才能感知。
“黄风荒原……”金明杰低语,随即朗笑,“好个吴闲!竟能借混沌魔神之手,反向淬炼出‘定风’权柄!此子,当入神都道馆长老席!”
而在神都道馆最高层,一扇尘封百年的青铜门,门缝里悄然渗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带着檀香气息的金光。
黄风洞府内。
吴闲已走出数十步,衣袂拂过之处,沙砾自动分开,露出下方被风沙掩埋多年的青石板路——那是白石头童年常走的归家小径。
他忽然驻足,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素白绘卷,卷轴末端,一枚小小的“财”字朱印鲜红如血。
这是灵吉菩萨绘卷的最终版。
材料早已齐备:龙系素材取自黄风怪私藏的“蜃楼龙骨”,佛门真言由白石头吐纳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混沌浊气为墨,而最关键的“定风之魄”,则来自方才那颗赤珠中剥离出的、属于黄风荒原本身的“风之记忆”。
绘卷徐徐展开。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异象纷呈。只有一幅水墨长卷:漫天黄沙狂舞,沙粒缝隙间,无数细小的人影或奔跑、或伫立、或举火、或挥镐……他们面目模糊,却姿态鲜活,仿佛整座荒原的呼吸与心跳,都凝于这方寸纸间。
吴闲提笔,在卷末空白处,写下一行小楷:
【风沙可蔽日,人心不可蒙。】
墨迹未干,整幅绘卷倏然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洞府穹顶。
霎时间,洞外风声彻底停歇。
万里黄风,一朝散尽。
月光如洗,倾泻而下,温柔覆盖整片荒原。焦黑的土地上,细小的绿芽正顶开沙砾,簌簌生长。
白石头挣扎着爬起,踉跄几步,扑倒在洞口。他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带着青草与露水气息的夜风,忽然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耸动,却不是悲恸,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孩童般的放声大哭。
吴闲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场劫数,从来不止关乎降妖伏魔。
更关乎一个被神族碾碎的名字,如何重新被风沙托起;
关乎一座被遗忘的哨站,如何在废墟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关乎所有匍匐在神坛阴影下的凡人——终将明白,他们无需成为神,亦不必等待神的垂怜。
他们自己,就是神话未落的笔锋,是绘卷新启的第一页。
而吴闲要做的,不过是轻轻扶正那支,曾被风沙吹歪的笔。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