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灵吉手中紧紧攥着那颗刚刚炼成的定风珠,珠体澄澈,内里却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缓缓旋转——那是吴闲菩萨的佛光、财神爷的财气、月神的太阴之力,三者交融淬炼而成的至宝。
“吴闲菩萨!”灵吉声音发颤,“成了!真的成了!”
宿列抬眼望去,目光掠过灵吉手中的定风珠,落在他身后——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
高小兰。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发梢还沾着几片新鲜的柳叶。见宿列望来,她微微颔首,将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一股温润的甜香弥漫开来。
盒子里,是三碗热腾腾的桂花糯米藕,藕片晶莹剔透,裹着琥珀色的糖汁,上面撒着细碎的干桂花,还冒着袅袅白气。
“刚出锅的。”高小兰的声音很淡,像山涧流过的溪水,“趁热吃。”
宿列怔住。
他忽然想起八天前,自己盘坐在洞口念经时,高小兰也是这样,默默放下一盏茶,转身就走。那时他忙着超度黄风魔神,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
“小兰姐……”他喉咙发紧。
高小兰却已转身,走向洞穴深处,弯腰拾起一根被风吹落的枯枝,轻轻拨弄着地上几株顽强钻出岩缝的野草:“风停了,草该绿了。”
宿列低头,捧起一碗桂花藕。糯米软糯,藕片清脆,糖汁温润,桂花香在舌尖散开,甜得恰到好处,不腻不寡,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融在了这一口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黄风魔神永远无法理解人间。
因为他从未尝过一碗热藕的滋味。
也永远不会懂,为何有人甘愿日日守着一口灶台,只为等一个归人尝一口新蒸的糕点。
洞外,朝阳初升。
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洒在宿列染血的袈裟上,也洒在高小兰弯腰拨草的背影上。
那光不刺眼,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宿列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藕,抬手抹去嘴角糖汁,轻声问:“灵吉菩萨,这定风珠……能借我用几天?”
灵吉一愣:“自然可以!只是……您要做什么?”
宿列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郭家的人马正仓皇撤离,扬起漫天黄尘。
他笑了笑,眼神清澈而锐利:“风伯的烙印虽灭,可风,还在刮。”
“有些地方,风太大。”
“有些人家,屋顶被掀翻了。”
“有些孩子,夜里不敢出门。”
“有些老人,盼着儿子回家,却总被一阵邪风吹散了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从灵吉手中接过定风珠,轻轻托在掌心。
珠光流转,映着他眼底跳跃的火焰。
“所以——”
宿列抬头,迎向那轮初升的朝阳,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去,把风,一户一户,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