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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品闻言,忽地咯咯笑起来,笑声如瓷器碎裂:“你终于明白了?主人说,最锋利的刀,要插进最信任它的人心里。而你……就是那把刀鞘。”
话音未落,赝品猛然将墨笔插入自己左眼,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一行血字:
【癸卯年·六道口·禅心未试·业火先焚】
字迹落定,整座殿堂开始崩解,沙漏灰烬如潮水般涌向吴闲脚下,试图将他拖入时间乱流。
就在此时,八戒突然大吼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赝品吴闲,死死箍住对方脖颈:“俺老猪不信命!更不信有个假货能替俺师父扛业火!”
赝品狞笑:“痴汉,你抱得住假的,抱得住真的吗?”
话音未落,八戒怀中赝品倏然化作无数光点,而真正的吴闲,竟在八戒背后一步之外凭空浮现——他额角渗血,左手五指已化为透明水晶状,正寸寸崩裂。
“八戒……”吴闲喘息道,“你抱错人了。”
八戒浑身一僵。
吴闲抬起尚存完好的右手,轻轻按在八戒肩头:“但你抱对了‘心意’。”
他转头望向众人,眼神平静如古井:“四圣试禅心,从来就不是考唐僧,也不是考悟空八戒,更不是考我们几个。它是考……整个六道口市。”
“考所有人,在混乱中,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举起那只正在晶化的左手,掌心朝上,一滴混着金血的泪水滑落,在半空凝滞,化作一枚微小的、旋转的太极图。
“现在,该我们演了。”
太极图扩散,化作一道柔和金光,笼罩整座殿堂。
金光所及之处,灰烬退散,沙漏停摆,断裂的指针缓缓复位,指向“辰”位。
而殿堂之外,六道口市上空,那轮被蚀神灰遮蔽已久的太阳,第一次穿透云层,洒下一道纯粹金光,正正照在时晷司旧址顶端——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一座泥塑小庙,庙门匾额上,四个朱砂大字灼灼生辉:
**本心常在**
庙中供奉的,并非佛像神祇,而是一面蒙尘铜镜。
镜面映出的,是此刻殿堂内每一个人的模样——猴哥龇牙咧嘴却眼神清澈,八戒满脸泪痕却脊梁挺直,文殊普贤合十而立衣袂翻飞,张角紧握双拳指节发白,黎山老母闭目抚琴,琴弦之上,一滴露珠将坠未坠。
镜中无妄,唯见本真。
吴闲看着镜中自己那只正在恢复血色的左手,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四圣试禅心,从来就不是一场考验。”
“而是一场……归还。”
归还被蚀神灰掩埋的真心。
归还被时间乱流冲散的本性。
归还被神王篡改的,属于人族自己的因果律。
他转身,推开庙门。
门外,不再是废墟。
而是六道口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长街两侧,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有神族商人高声叫卖淬火神钢,有人族匠师低头打磨青铜齿轮,有圣灵道馆学徒持卷诵经,有阿修罗少年跃上屋檐追逐纸鸢……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未经雕琢的鲜活。
而在街心正中,一座临时搭起的竹棚下,黎山老母正笑着给一名哭闹的孩童喂糖糕,观音菩萨坐在一旁剥莲子,文殊普贤分坐两侧,手中各执一册账簿,记着各家铺面今日营收。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幻梦。
唯有吴闲知道,这不是幻梦。
这是被强行擦除又亲手重写的,属于六道口市的——第一秒真实。
他牵着白龙马,缓步走入长街。
八戒紧随其后,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月牙玉佩,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玉佩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心若皎月,何惧云遮】
他咧嘴一笑,将玉佩贴回胸口,大步追上师父。
长街尽头,朝阳正盛。
而西行之路,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