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传来驼铃声,混着明军呵斥:“走快些!前面就是阳关旧址,过了那里,你们就真是大明子民了!”他抬头望去,天边已透出鱼肚白,晨光正一寸寸剥开戈壁滩的黑暗。忽然有只秃鹫掠过头顶,翅尖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昨夜被明军射杀的逃奴,尸体还挂在三里外的胡杨树上。阿是都慢慢将素笺撕成碎片,混着唾沫咽下。苦涩的纸浆滑过喉咙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清脆得如同冰面乍裂。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见驼队前方矗立的断碑。碑身倾颓,苔痕斑驳,唯有“阳关”二字仍依稀可辨。李骁策马立于碑侧,玄甲在朝阳下流转金光。他忽然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那根本不是四十许人的发色,而是经年累月硝烟熏染的灰白。“跪。”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驼铃与风声。
阿是都缓缓屈膝。膝盖触到滚烫沙砾的刹那,他看见断碑阴影里,有株野蔷薇正顶开龟裂的岩缝,细弱茎秆上,三朵猩红小花迎着朝阳绽放。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攥紧他手腕的指节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