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

鼓声隆隆而起，如大地脉搏。

喀什噶尔城头，早已乱作一团。吕琴全闭门不出，巡捕司的弓手竟在箭楼上搭弓引箭，箭镞寒光闪闪，直指宣慰府汗国守军。而守军之中，早有东喀喇德暗中策反的士卒悄然卸下甲胄，藏起兵刃，只待一声号令。更有人趁乱攀上钟楼，扯下黑鹰旗，换上一面撕开半幅的明军日月旗——旗面残破，却倔强招展。

王宫之内，陈怀安德已彻底失控。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披散着头发，手中攥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信是买买提亲笔，约他今夜子时于西市废窑会面，共商南北分治、割据称王之事。信纸一角，还沾着干涸的羊血。

“分治？称王？”他狞笑着，一把将信纸塞进嘴里，牙齿狠狠咬碎，血混着墨迹从嘴角淌下，“你们当我是骨咄禄那个蠢货？等着被你们切成八块分食？”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不是炮声，而是城东方向传来的巨大爆响，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嚎与坍塌声。亲卫踉跄闯入，面无人色：“苏……苏丹！东门瓮城……塌了！吕琴全的人用火药炸开了城墙！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陈怀安德如遭雷击，猛地转身扑向殿角铜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扭曲狰狞、写满绝望的脸。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如夜枭：“好！好！炸得好！让这破城，连同你们这些白眼狼，一起埋进黄沙里！”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反手便向自己脖颈抹去——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殿门轰然洞开，沙雁州一身玄甲，踏着碎裂的门槛步入，身后金刀、长弓、柯波三人并肩而立，甲胄染尘，却气势如山。沙雁州目光扫过地上那封被咬烂的密信，又落在陈怀安德手中滴血的刀上，冷冷道：“陈怀安德，你弑主夺位，屠戮宗室，纵容贵族盘剥百姓，致千里沃野化为白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今日，不是你自裁之时，而是你伏法之日。”

陈怀安德惨笑：“伏法？谁的法？大明的法？还是骨咄禄那个老鬼的法？我告诉你，这喀什噶尔，从来就只有刀锋上的法！”

沙雁州不再言语，只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骁骑营士卒上前，毫不留情地扭住陈怀安德双臂。他挣扎嘶吼，弯刀脱手坠地，撞在玉阶上发出清越悲鸣。就在此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如大地心跳。

咚、咚、咚……

紧接着，是数百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直冲殿顶：

“大明万胜！”

“靖远将军威武！”

“诛逆贼！清妖氛！”

呼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陈怀安德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猛地抬头，透过殿门望去——只见王宫广场之上，不知何时已列满黑压压的方阵。那些士兵并非明军精锐，而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本地百姓，手中握着镰刀、锄头、甚至削尖的木棍。他们身后，是东喀喇德带来的八千克烈部勇士，刀锋雪亮，沉默如铁。

为首者，正是吕琴全。他并未着甲，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铁刀。他缓步上前，在陈怀安德面前站定，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刀锋更令人心胆俱裂。

“陈怀安德，”吕琴全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哗，“你可知，你下令砍掉的第三百二十七个奴隶的右手，如今正握着这把刀？你放狗咬死的第七个牧童的父亲，此刻正站在你左后方第三排？你强征的第九个寡妇的嫁妆，昨日已被我亲手分发给了她三个孩子。”

陈怀安德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

吕琴全缓缓抽出腰间铁刀，刀身映着正午阳光，竟无半分寒芒，只有一种钝厚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今日，我不斩你。你的罪，须由喀什噶尔的百姓，一刀一刀，亲手讨还。”

他刀尖轻点陈怀安德胸口，一字一顿：“押下去。锁入旧刑场，曝晒三日。待百姓认领完受害亲族名录，再行公审。”

亲卫如狼似虎上前，拖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