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实则早已悄然抽调两千精锐,假托商队、僧团、流民之名,沿河西走廊分批潜入安西四镇;更在于此刻大都宫城深处,那位执掌天下权柄的皇帝李晓,是否真如坊间传言那般,正以吐蕃为砧板,欲将西域诸胡、河湟部落、甚至远在葱岭以西的萨曼王朝,一并纳入新设的“西域都护府”版图之中。
他忽而开口:“文忠,你信命么?”
罗文忠手中不停,反问:“何谓命?”
“有人生来便是王侯,有人生来便是奴婢;有人十三岁便提刀斩将,有人三十岁仍困于账房拨算珠。”苏无疾望着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那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斜斜刺入黑暗,“可若将这命拆开看,每一寸骨骼,都是父辈拼来的;每一道血脉,都是战阵染红的;每一次喘息,都是无数无名者替你挡下的箭簇。”
罗文忠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所以?”
“所以我从不信命。”苏无疾声音陡然转厉,如刀劈寒冰,“我信刀,信马,信袍泽,信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山河——信它们终有一日,会刻下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脚步声疾行而至,随即是管家压低却难掩焦灼的声音:“大公子,锦衣卫陈校尉求见,说有急报,事关舒律乌姑娘。”
苏无疾霍然起身。
罗文忠已率先抢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扉。月光倾泻而入,照见陈景渊一身黑袍,肩头微湿,显是冒雨而来。他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信,封口印着都察院朱砂大印,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软。
“舒律乌在阴山府失踪了。”陈景渊声音嘶哑,“昨夜子时,她自苏家绸缎庄后门离去,只留一封信与一方帕子。掌柜追出半条街,只见一辆无徽青蓬马车,往北门去了。”
苏无疾一把夺过信,撕开封口,展开素笺——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孤绝之气:
> “晚儿蒙君数度相救,恩同再造。然张家虽倒,其党羽犹存,阴山府盘根错节,非一时可清。晚儿不愿再成累赘,更不愿见君为我折戟。今往碎叶城投亲,随商队西去。君志在高原,妾心向昆仑。愿君此去,踏雪裂云,功成万世;勿念,勿寻,勿悲。”
信末,是一小片干枯的柳叶,叶脉清晰如刻。
罗文忠默然拾起那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墨兰,针脚细密,兰心微颤,似犹带体温。
“她怎敢……”苏无疾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信纸在他掌中簌簌震颤,“她怎敢擅自决定去留?!”
陈景渊摇头:“她不是擅自,是决绝。我查过了,那辆马车,是阴山府最大的驼队商号‘天马行’所有,三日后启程,押运茶叶、瓷器、铁器,经居延海、哈密,直抵碎叶城。领队的,是曾随第三镇征战过的老兵,叫阿史那贺鲁,此人……认得你。”
苏无疾浑身一震。
阿史那贺鲁——突厥别部降将,碎叶城守军副尉,三年前在怛罗斯河畔为救他左臂断骨,至今使不得重兵刃。
“她去找他?”苏无疾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不。”陈景渊目光沉沉,“她去找的是你留在碎叶城的旧部。她知道,唯有那里,才是真正的无人之境,亦是最安全之地。”
屋内一时寂静如死。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交错。
良久,苏无疾缓缓松开手掌,任那张素笺飘落于地。他弯腰拾起,仔细抚平褶皱,夹入案头那本《吐蕃地理志》中。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文忠。”他忽然唤道。
“嗯。”
“替我拟一道文书,呈送吏部左侍郎苏仁礼大人。”苏无疾走到窗前,推开扇棂,任夜风灌入,“就说——苏无疾请调,愿为先锋,即刻赴吐蕃前线。另附一请:恳请朝廷准许,于吐蕃战事稍定之后,拨专使一支,携敕书、印信、医官、工匠,往碎叶城设立‘西域羁縻学馆’,教化胡汉子弟,授以文字、农桑、医术、律令。”
罗文忠提笔的手顿住:“学馆?”
“对。”苏无疾凝望北方天际,那里星群低垂,仿佛伸手可摘,“黄金家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