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阿鲁卡狂吼,手中断刀横扫,削断一名盾手握盾的手腕!盾墙豁开一线缝隙!
“冲进去!砍腿!砍马腿!”他嘶声怒吼,自己已如离弦之箭,撞入敌阵!
七百对九百,本是悬殊。可这隘口,却成了绞肉的磨盘。明军都儿部的精锐,长矛刺来,却被灰白甲胄下悍不畏死的身躯硬生生撞歪;弯刀劈下,却被盾牌与手臂死死架住,刀锋嵌进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没有章法,没有队形,只有最原始的搏杀——用牙齿咬,用头撞,用断刀捅,用匕首剜!血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阿鲁卡浑身浴血,左肩甲被一柄弯刀劈开,皮肉翻卷,他竟似无知觉,单膝跪地,一刀捅进面前敌骑小腹,顺势拖拽,硬生生将那人从马上拽下,踩着其胸膛跃起,长刀劈向第二人颈项!
混乱中,大明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他专挑持弓者下手,手中短匕如毒蛇吐信,割喉、剜眼、刺肋,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他猛地扑向一名正欲举弓的老射手,两人滚作一团,匕首捅入对方心口时,大明却感到脖颈一凉——一支毒箭擦着颈动脉掠过,钉入身后岩石!他抬头,正见隘口外,帖木儿·伯颜亲自挽弓,弓弦犹在震颤!
“可汗!”大明嘶吼,声带撕裂,“护驾——!!!”
帖木儿·伯颜瞳孔骤缩,他万没料到,这群疯子竟真能撕开盾墙!更没料到,自己亲临前线,反成靶心!他身边亲卫轰然围拢,铜盔碰撞声、刀剑出鞘声乱作一团。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鲁卡已撞开最后两名拦路者,浑身是血,如一头濒死的暴熊,直扑金顶勒勒车!他手中长刀只剩半截,却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帘劈下!
“噗嗤!”
刀锋撕裂厚毡,帘布飞扬。车内景象,赫然入目——没有可汗,没有贵族,只有一具穿着可汗袍服、戴着金狼面具的稻草人!面具被刀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空洞的眼窝。
阿鲁卡的动作僵住了。风卷着血腥味灌入鼻腔,他猛地抬头,只见勒勒车顶,一根粗壮的绳索正急速收紧——那金顶,竟是个巨大的捕兽夹!机括“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包铁木盖轰然砸落!
千钧一发!阿鲁卡怒吼着向后猛仰,后脑重重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木盖擦着他的鼻尖砸下,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烟尘弥漫中,他咳着血沫抬头,只见帖木儿·伯颜立于山崖高处,正冷冷俯视着他,手中长弓再次拉满,箭尖,正对着他毫无防备的额头。
“小明的崽子……”帖木儿的声音,混着山风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笑意,“你够快,也够狠。可惜,草原上的狼,永远学不会鹰的眼睛。”
话音未落,弓弦震颤!
阿鲁卡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他猛地向侧一滚!箭矢带着灼热的气流,擦过他耳际,狠狠钉入身后一名亲兵的太阳穴!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下。
“撤!”阿鲁卡嘶声咆哮,声音嘶哑破碎,却如惊雷炸响,“退!全军——退!”
命令并非溃逃,而是战术性的后撤。七百灰白身影如退潮般,迅速脱离隘口,重新列于坡下。他们身上插着箭矢,淌着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盾牌重新举起,矛尖如林,指向山口。那沉默的、带血的阵列,比方才冲锋时更让人心悸。
帖木儿·伯颜眯起眼,看着坡下那抹孤绝的、染血的身影。阿鲁卡正艰难地站起身,一手捂着后脑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手拄着半截断刀,仰头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的野性与嘲弄。
“好狼崽子……”帖木儿喃喃,缓缓放下长弓。他忽然抬起手,对着山下,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阿鲁卡咧开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沾满泥污与血渍的手,同样回敬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然后,用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风,吹散了唾沫,也吹散了山口弥漫的血腥与硝烟。两军隔着那道狭窄的咽喉,无声对峙。夕阳熔金,将双方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赭红色的山坡上,如同两道无法逾越的、沉默的界碑。
就在此时,山脊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