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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王怀安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告诉下面,清扫,要快。要在大皇子离京前,让这燕京城,干干净净。”
金刀退出后堂,脚步虚浮,穿过长长回廊。廊外,几株老梅尚未凋尽,零星几点残红,在微光里颤巍巍地开着,清冽的香气混着早春泥土的气息,幽幽浮动。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宫城方向——那里飞檐翘角,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庄严,遥远,不可触及。
他忽然想起上元夜,殿下面容平静,却在他父亲提及“内鬼”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寒光,仿佛千年冰川乍裂一线。那时他只道是皇子震怒,如今想来,那寒光深处,分明是早已洞悉一切的、猎手般的了然。
原来,殿下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金八是谁养的鹰,知道完颜恪是谁的耳目,甚至知道李四最后攥紧的是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将一枚印,轻轻按在那晚的灯火里,按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按在命运必然翻覆的起点。
金刀默默摘下腰间佩刀,解下刀鞘,用袖口仔细擦拭着刀脊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动作缓慢,一丝不苟。刀身映出他此刻的脸——鬓角已见霜色,眼角刻着风霜,唯有那双眼,沉静如水,却沉淀着一种磐石般的决绝。
擦毕,他重新系好刀鞘,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府衙大门。阳光穿过廊柱,在他青布衣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夯实的地基上。
同一时刻,晋王府书房。
薛晋独坐灯下,案头摊开一幅西域舆图,羊皮纸泛黄,墨线纵横,标注着康里诸部、哈里部、葛逻禄部的位置,以及一条用朱砂细细勾勒的、蜿蜒向西的路线。窗外,更鼓三响,已是子夜。
他并未看图,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掌上。掌心皮肤微糙,指腹与虎口处覆着薄茧,是常年握缰、控弓留下的印记。此刻,那掌心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印记——正是“金刀”二字,笔画遒劲,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的温度。
他凝视片刻,缓缓合拢手掌,将那印记,彻底收于掌心深处。
窗外,风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越一声长鸣,悠远,寂寥,仿佛穿越万里的草原长风,正悄然拂过这座古老都城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