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摞补丁的羊皮袄,头上歪戴着顶破毡帽,帽檐下露出半张苍白小脸——竟是当年被明军掳走的宋国幼童阿沅。他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阿沅走过之处,焦黑土地上悄然钻出嫩绿草芽。
金刀怔在原地,手中钢刀“当啷”坠地。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那句“剑断时才是锋利开始”的真意——原来真正的锋刃,不在刀尖,而在人心被战火淬炼后,仍能认出荒芜中那一星草芽的微光。
此时李兆惠纵马奔来,甲胄上沾着未干血迹:“殿下!脱克撒巴已率残部投奔斡勒外部,明军儿部向南溃散,叶马克部……”他顿了顿,望向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已降。”
金刀没回答。他弯腰拾起染血的佩刀,用袍角仔细擦拭刀身。晨光照亮刀脊上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昨夜劈断萧摩赫弯刀时留下的。
“传令。”金刀声音平静如古井,“收拢降卒,救治伤员,安葬死者。另派快马回禀陛下……”他抬头望向西方,那里云层翻涌,隐约露出一线青天,“就说西征初定,但草原尽头,还有更多泉水等待发掘。”
风过处,狼旗残片飘向远方。金刀伸手接住一片,掌心触到布帛下未干的血字——那是叶马克可汗用生命写就的最后一句谶语:
“泉水之下,埋着整个西域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