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残阳下迸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传令林万舟。”金刀转身,甲胄铿锵,“让他不必去钦察汗廷了。”
“改道。”
“直赴布哈拉。”
“告诉他,找到地下粮仓的暗门。不必毁它——”
金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慈悲的弧度。
“把仓门锁好,换上大明工部新铸的铜锁。再在仓门外,立一块碑。”
“碑上只刻八个字。”
他仰起脸,任朔风卷走额前血污,声音如洪钟般撞向西岸山峦:
“黄金家族,代天牧民。”
风突然又起了。
这一次,是裹挟着冰碴与草籽的西风,呼啸着掠过八百具康里人的尸身,掠过两千具钦察人的残骸,掠过明军阵列中那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日月战旗。风中,有冻土开裂的细微声响,有远处伤马垂死的哀鸣,更有无数双眼睛——那些被驱赶着填埋尸坑的康里俘虏,那些蜷缩在战车下包扎伤口的明军士卒,那些躲在山脊后窥探的钦察斥候——所有目光,都黏在金刀挺立如枪的背影上,黏在他插在冻土中的鹰扬刀上,黏在刀柄金雕那双仿佛随时会破空而起、俯瞰万里河山的瞳孔里。
巴特尔河的冰面下,伏尔加河的暗流正悄然改道。
而河西草原的尽头,布哈拉废墟的阴影里,一座尘封二十年的地下粮仓,正静静等待一把来自东方的铜钥。
金刀没有回头。
他策马走向河岸,战靴踏碎薄冰,冰隙中涌出的河水幽黑如墨,倒映着漫天星斗——那星光太冷,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被卖作奴仆的少年,在康里贵族的马厩里第一次看见天上银河时的模样。
那时他数着星星,数到第七颗,便用炭条在墙上刻下第一道刻痕。
如今,第七道刻痕早已深深刻进他的骨头里。
而第八道,正悬在巴特尔河西岸的夜空中,等他亲手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