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离阳公主对将士们挥了挥手:“出去吧,先处理伤势。”
待屋里只剩三人,她弯下腰捡拾地上的碎瓷。
元城冷笑道:“元音,莫要惺惺作态,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你想挟制老夫重返上京,将老夫当做你的傀儡,为你的野心铺路,仅此而已。”
离阳公主拾起碗碟的动作微微一顿,捏着瓷器的手指发白。
片刻后,她若无其事的直起腰来,笑着说道:“枢密使,本宫知道,做过阶下囚成了您的心结,事事都想和从前一样,有人前呼后拥,有人跪在地上供奉锦衣玉食,您想吐口痰,都立刻有人张开嘴给您当痰盂……可人这一辈子惟一做不到的事,就是回到昨日。”
离阳公主笑了笑:“枢密使大人,您当过阶下囚这事,您有本事过去心里这个坎儿,那您回到上京就还能和元襄、陆谨交交手,可若连这个坎儿都过不去,即便回了上京又能如何?一个人若是被愤怒和自卑冲昏了头,若是无权无势还好,只会害死他一个人,可他要是有权有势,就会害死一群人……您说是不是?”
元城勃然大怒:“何时轮到你一个婆娘来教训老夫?”
离阳公主没理会他,而是从破瓷碗的碎片里捏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叹息道:“确实不好吃,可咱现在失势了呀,得像野狗一样抱着团吃野食才行,若是连这个都吃不下了,那还怎么活?”
说罢,她端着破瓷片来到元城面前。
元城怒道:“拿我面前做什么?拿开!”
下一刻,离阳公主手握破瓷片,挥手从元城脖颈划过,而后静静地看着血液喷溅而出,溅到她的脸上、身上。
姜盼面色一变,赶忙上前几步,可也晚了。
他转头看向离阳公主:“殿下?”
离阳公主神色平静道:“他们都觉得唯有元城回去了才能与元襄、陆谨分庭抗礼,偏我不这么想。那么多人等着元城回去主持大局,可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在等一个废物。姜盼,如今元襄应该也反应过来了,他的对手是陆谨,不是我们。他老了,可陆谨还是一头壮年的猛虎,元襄需要我们。”
姜盼低下目光:“节帅曾说过,一切由您做主……可元城死了,我等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离阳公主抹去脸上殷红的血,静静地看着元城断了气,转身出了船舱:“这不是我杀的第一个大人物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带他的头颅回去,就说元城被海寇所杀。”
她重新来到船舷处,扶着旗杆眺望远方。
不知为何,杀了人之后,她竟不再晕船了。
只觉得心里有一块飘忽不定的石块,终于落了地。
姜盼来到她身后,恭敬问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离阳公主轻声道:“容本宫想想,若是他的话,遇此绝境会怎么做。”
姜盼好奇道:“他?”
离阳公主忽然指着东边:“不去旅顺和锦州了,去高丽。”
姜盼面色一变:“去高丽?”
离阳公主心中盘算片刻:“去高丽的镜城港。”
姜盼从怀中取出羊皮海图:“殿下,若由镜城港靠岸,恐会遭高丽盘问。”
离阳公主冷笑道:“高丽何时敢为难南北两朝的使者了,他们躲还来不及,就从镜城港走。”
姜盼又犹豫道:“若是从镜城港走,咱们想要回景朝还得翻过长白山……经过武庙。”
离阳公主看着海面坚定道:“本宫就是要去武庙。元城已死,姜家又是一盘散沙,若我们不带些新的筹码回上京,不如不回。”
“可武庙已站在陆谨背后。”
离阳公主的眼神晦暗不明:“谁说武庙会永远站在陆谨背后?”
……
……
双桅大船航行十一天,在镜城港靠岸。
如离阳公主所料,高丽礼曹连面也不敢露,任凭离阳公主一行人从境内长驱直入,登上长白山。
离阳公主换了一身男子装束,一路轻装简行从北坡登山,花了两天两夜才看见武庙的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