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火把。
到处都是火把。
城门洞两侧插着一排排火把,照得方圆数十丈亮如白昼。火光在风里跳动,把那些步卒的影子拉得老长,重重迭迭,像一堵墙。
城楼上更密,每隔三步就有一个火把,把整座城楼照得轮廓分明。
城垛口探出一个个脑袋,那是弓箭手,弓已经上了弦,箭头斜指着地面,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城下射成刺猬。
鼓声还在响。
不是城楼上那一面鼓,是好几面,从四面八方传来。安定门,德胜门,西直门,东直门……九门的鼓都响了,此起彼伏。
“我说什么来着”陈淮北猛地回头,瞪着陈迹:“我说过要走北水关,北水关有我漕帮的人,船就藏在芦苇荡里,只要到了那儿,顺水而下半个时辰就能进永定河!现在好了,你让我们往哪走”
郑舟也凑过来,面色急得煞白:“陈淮北说得在理,如今怎么办”
陈迹没睁眼,他依旧坐在车厢最靠外的位置,脊背挺直:“继续走。”
吕七仓皇看向白鲤,白鲤平静道:“继续走。”
“你!”陈淮北指着陈迹:“你是病虎也好,是靖王旧部也好,老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可你既然带我们走这条路,就得有个交代!现在继续往前走,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吕七在外头压着嗓子喊:“别吵了,兵马司的人动了!”
陈淮北前倾身子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那骑马的武将动了,他提着长枪,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拒马前头才停下。
火把的光映出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一双眼睛冷得像刀子:“宵禁时刻,何人在街中行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马车里。
陈淮北回头看了一眼陈迹,陈迹终于睁开眼睛,他看清守在城门处的武将,正是原羽林军百户、现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林言初。
陈迹钻出车厢,站在吕七身旁隔空,朝林言初打了三个手势。
下一刻,林言初竟拨马回转,朗声道:“开城门。”
步卒们相视一眼,五城兵马司百户凑上前:“林指挥使,当真要开城门宵禁鼓声响了,贸然开城门可是要革职查办的。”
林言初笃定道:“开!”
五城兵马司步卒得令,当即抬走三排拒马,安定门那厚重城门被缓缓拉开,让出仅供马车通行的缝隙。
马车上众人皆看向陈迹,难怪陈迹坚持要走安定门,原来是早在安定门留了后手。
今晚这每一步,陈迹似乎都早早算好了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能挡住他送白鲤离开。
陈淮北诧异到语无伦次:“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为何会听命于你你早就知道会有宵禁封城你什么时候算到的”
陈迹一言不发。
什么时候
他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与内相交换利益、手持病虎腰牌、林言初卧薪尝胆……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异乡客了,他也知道该如何在这棋盘落子了,他的每一步棋都指向离开京城那条路,但他自己却不能走了。
待到城门下,陈迹钻进车厢里,将手中攥着的东西塞进白鲤手中。
他在幽静的车厢里,第一次看向白鲤,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跳动的火,没了朝霞,也没了日暮:“珍重。”
白鲤张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六枚金瓜子。
她再抬头时,陈迹已经跳下马车,狠狠抽在马屁股上,而后看着马车穿过城门缝隙。白鲤回头掀开背后的窗帘,看着陈迹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仿佛一座石塑,越来越远。
林言初策马来到陈迹身旁翻身下马,与他并肩看着马车远去:“大人,值得么”
陈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平静道:“辛苦你了。”
林言初咧嘴笑道:“大人客气了,若不是大人你,卑职只怕早已死在內狱之中,亦或是在羽林军那些富家子排挤中喂马、扫地。来五城兵马司倒是比在羽林军过得舒坦,唯独齐斟酌他们每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