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再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天亮,届时刑部将击鼓升堂、敞开大门,许全京城百姓听审。
一审劫囚案,二审劫狱案。
此时此刻刑部大牢灯火通明,一支支火把插在墙壁铜座上,照着墙壁上积年累月...
陈迹站在广州塔顶层的玻璃观景廊上,风从东南面来,带着珠江水汽与城市余温,吹得他玄青色道袍下摆微微翻卷。他没用灵力隔风,任那气流拂过眉骨、耳际、颈后——三年了,自青山宗山门崩裂、七十二峰倾颓,他再未真正松懈过一次呼吸。此刻却站在这里,看脚下霓虹如星河倒悬,车流似游龙蜿蜒,远处白云山轮廓在暮色里沉静如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峦峰后山采药,蹲在溪边数蝌蚪,数到第七只时,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破倒影,整条溪便碎成万点银鳞。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陈迹没回。他抬手,指尖无声划过空气,一缕极淡的青气自指隙逸出,在玻璃上凝成半寸长的剑形纹路,旋即消散。这不是术法,是本能——就像人困极了会眨眼,饿极了会吞咽,他心念微动,灵机便自发结印、凝势、藏锋。可这青气太薄,薄得近乎虚妄;剑纹太短,短得尚未及格杀之距。三年前那场劫火焚尽青山八成灵脉,连带着修士本源也遭反噬。他如今的灵基,是靠每日子时引地脉残息、寅时吞朝霞余烬、午时吞服三粒“归墟丹”硬生生续出来的。丹毒已深入骨髓,左肩胛处常年隐痛,像有根烧红的针,不刺穿,只煨着。
电梯门开合之间,林砚走了出来。她没穿道袍,一身素灰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耳垂上缀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那是当年青山藏经阁镇阁灵器“闻渊铃”的残片,铃舌早毁,只剩空壳,却仍能随她心绪轻颤。她步子很稳,可陈迹一眼就看出她右膝微滞,是旧伤未愈,还是新添的?
“云图那边改了三版分镜。”林砚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亮着,是《青山》动画第一集的最终剪辑稿。画面里,少年陈迹背负断剑立于断崖,身后千峰倾塌,天穹裂开一道猩红缝隙,而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朵青莲——花瓣未绽,莲心却已渗出血丝。“他们说,‘血丝’太暗黑,观众接受度低,建议改成金芒。”
陈迹没接平板。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金芒照不亮断崖下的尸骨。”
林砚手指一顿,没反驳。她转身走向落地窗边的长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掀开盖子——里面不是丹药,是一捧灰。细、冷、泛着极淡的碧色,像春末最后一片柳叶燃尽后的余烬。“青峦峰地心火脉最后一缕余烬,昨夜刚收的。”她说,“燃动提了个新方案:用动态粒子技术,让这灰在镜头里飘起来,化作飞鸟形状,飞向远方。”
陈迹终于转过身。他盯着那捧灰,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忽然问:“老君岩下第三块青苔石,还在么?”
林砚怔住。那是青山宗最偏僻的试炼之地,石面布满湿滑青苔,弟子需赤足踏其上行走百步而不坠,稍有灵力外泄,苔即枯黄。陈迹十五岁那年,在那里摔了六十七次,最后一次站起来时,左脚踝骨错位,却硬是拖着腿走完了剩下三十三步。后来那块石头被他用朱砂写了三个小字:“别回头”。
“炸没了。”林砚说,“去年地质勘探队打深孔,震波波及,整片岩层塌陷。现在那儿是个三十米深的积水坑,水底还插着半截你当年刻字的断碑。”
陈迹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他走过去,从罐中拈起一撮灰,指尖微捻,青灰簌簌落于掌心。没有运功,没有结印,只是凝神。三息之后,那灰竟在他掌心缓缓浮起,聚成一只巴掌大的青鹤轮廓,羽翼微张,喙尖一点微光,似将欲鸣——可就在那光即将亮起的刹那,鹤影猛地一颤,左翅骤然溃散,化作齑粉簌簌坠落。陈迹手腕一沉,额角沁出细汗,指节泛白。
林砚没伸手扶。她静静看着,直到那青鹤彻底散尽,才低声说:“燃动的技术总监说,粒子特效可以做到零延迟、零衰减。只要给足预算,连你当年劈开苍梧山的那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