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意如针扎入经脉。他缓缓沉入水中,睁眼。水底世界昏暗浑浊,可见度不足三尺,但他看见了——就在正前方三丈处,一截断裂的青石碑斜插泥中,碑面朝上,赫然刻着三个朱砂小字:“别回头”。字迹已被水流冲刷得模糊,可那“头”字最后一笔,仍倔强地向上挑起,如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他游过去,指尖拂过碑面。朱砂早已褪色,可当他的指腹擦过那挑笔末端时,水底淤泥忽然翻涌,一团拳头大的暗影自碑底疾射而出!那影子无骨无相,却带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直扑他面门——陈迹不闪不避,只将左掌竖于胸前,掌心向外。那暗影撞上他掌心,竟如水滴入沸油,“嗤”地一声蒸腾起一缕青烟,烟中隐约传来一声嘶哑低吼,随即消散。
水底恢复死寂。
陈迹低头,看见自己左掌心浮起一层薄薄青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掌纹。他扯下腰间一块素白方巾,浸透冷水,用力擦拭掌心。锈迹被擦去,露出底下惨白皮肤,可皮肤上已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正缓缓渗出淡青色液体。
他不再擦。抬头,透过幽暗水面,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正不断滴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每一道涟漪扩散时,倒影中的天幕便扭曲一分——忽然,他在某一道涟漪的中心,瞥见了另一重倒影: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山。青山。七十二峰完好无损,云雾缭绕,飞瀑如练。山门前,数十名青衫弟子列队而立,中间一人,背影清瘦,负手而立,腰间悬剑未出鞘。
陈迹屏住呼吸,缓缓抬手,指尖将要触碰到水面的刹那——
“陈迹!”
一声厉喝破空而至!
水面轰然炸开!一道赤金色剑光自天而降,精准劈开涟漪,直斩他天灵!陈迹瞳孔骤缩,翻身急退,剑光擦着他额前发丝掠过,将水面一分为二,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渊。水浪尚未落下,第二道剑光已至,这次斩向他丹田——他拧身侧避,左臂衣袖被剑气绞成齑粉,露出小臂上那片蔓延的青锈。锈纹遇金光,竟发出“滋滋”轻响,冒出缕缕青烟。
“住手!”陈迹怒喝,声音在水坑中激起沉闷回响。
剑光戛然而止。
坑沿上,站着一名老者,须发如雪,身着赭红道袍,手持一柄赤金短剑,剑尖垂地,余威未散。他身后,还站着三人:一名女子怀抱玉匣,神色复杂;一名青年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最后那人,穿着寻常工装裤与夹克,肩头挎着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坑底的陈迹,红灯闪烁。
“许掌教。”陈迹抹去脸上水渍,声音冷硬,“青山宗已无掌教。”
许砚卿——前青山宗执法堂首座,现“玄枢院”副院长,闻言冷笑:“玄枢院奉天敕令,彻查锈骨岭灾厄根源。线报称,你三年前私掘青峦峰地心火脉残核,致灵机失衡,酿成今日之祸。证据确凿,人证俱在。”他抬手一指那摄像师,“国家非遗影像工程全程记录,陈迹,你拒捕,便是坐实罪名。”
陈迹目光扫过摄像机,又落回许砚卿脸上:“你背后那人,让你带摄像机来,不是为取证。”
许砚卿脸色微变。
“是为直播。”陈迹踏水而行,每一步,水面便凝起一朵青莲虚影,莲瓣未绽,却隐隐透出血色,“玄枢院需要一场‘除魔卫道’的戏。而我,恰好是那个该死的魔。”
他停在离坑沿三步处,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水面砸出细小水花:“可许掌教,你有没有想过——若锈骨岭的‘锈’,真是我引动的,为何三年来,我每日饮鸩止渴,灵基将溃未溃,却始终没死?”
许砚卿握剑的手紧了紧。
“因为我在等。”陈迹仰起脸,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颊线流下,像无声的泪,“等你们把摄像机架好,等舆论烧到顶点,等所有眼睛都盯死在我身上……这样,才没人会去看,锈骨岭地下三百丈,那枚松动的‘锁龙钉’旁边,新凿出的第七个孔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孔洞里,插着一柄玄枢院制式断剑。”
坑沿一片死寂。摄像师下意识后退半步,镜头晃动。许砚卿身后,那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