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礼关巍峨壮阔,站在墙脚下抬头望去,一眼望不到头。崇礼关外的军市很热闹,到了夜里会烧起篝火,商贾与边关步卒载歌载舞……”
齐斟酌在一旁目瞪口呆,师父说的好像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他明明在路上看见战争留下的烽燧残骸,孤零零地立在山巅,像战死不肯倒下的老兵。靠近崇礼关时,沿途村落,十室三空。墙垣倾颓,野草蔓生,偶尔见些走不动的老人,倚着门框,眼神浑浊地望着南边。
靠近边关,便能闻到风里混杂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有烧荒的焦糊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散不去的铁锈与血腥。
就在此时,陈迹忽然说道:“明年四月应该能再去看一看,看看雪山,看看草原。”
再耐心等等,明年四月,你应该就自由了。
可以去看一看草原和雪山,也可以去看一看大海和鲸鱼。可以当北飞的大雁,也可以当南海上的旅人。
皇后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等陈迹说完了,她才笑着说道:“宫外倒是比宫内有趣多了,本宫年少时总想去边关走一走、看一看,却一直没有机会。不过宫里的生活倒也不差,每日四菜一汤是有的,每季裁些新衣裳,饿不着也冻不着。每日去御花园散散心,也不至于多么苦闷。”
陈迹意会,这哪是皇后的生活?分明是白鲤的生活。
却听皇后温声道:“齐指挥使、武襄县男乃我朝少年英才、中流砥柱,务必保重自己。”
齐斟酌诚惶诚恐:“娘娘过誉。”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牵着白鲤的手往钦安殿走去:“走吧,摘樱桃去。”
陈迹看着皇后与白鲤远去的背影,此时,乌云在元瑾怀里喵了一声:“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她答应郡主,要想办法将郡主送出宫去,可惜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自己也不自由。她想和胡家商量此事,但胡家觉得福王好不容易得势,不该为郡主冒此风险、激怒陛下,更不能让太子和薛贵妃寻到把柄。”
“漕帮启用了几个早年安插在宫中的小太监偷偷帮助郡主,其中一人叫徐希,是尚衣监的,偷偷给郡主送过一盒胭脂,被郡主送给景阳宫女冠了。小太监还说,漕帮帮主正设法营救……”
乌云被抱着远去,陈迹却陷入沉思。
皇后要送郡主出宫?宫禁森严,出入皆有解烦卫搜查,不仅要查验腰牌符节,还要在各道关卡唱名。
即便是皇后身边的女使出宫,也必须是解烦卫名录上的人,早就被解烦卫认过模样,生面孔是决计出不去的……除非这宫里有人与白鲤相像,才能行李代桃僵之事。
可就算这么做了,事后也必然会查到皇后头上,到时候可就给太子和薛贵妃攻讦的理由了。
另外,漕帮早先有拥立宁帝的从龙之功,在宫中安插几个小太监并不稀奇,可漕帮又有什么本事将白鲤救出去?
此时,齐斟酌在一旁嘀咕道:“早听说皇后娘娘温婉淑良,我还不信,今日竟会跟咱俩聊这么久……”
陈迹瞥他一眼:“可能是看你一表人才吧,想为你说媒赐婚。”
齐斟酌眼睛一亮:“真的吗?”
陈迹往钟粹宫里望去,却见离阳公主提着翟衣裙摆跨出门槛:“六千匹战马,再归还两千被掳走的军民,此事本宫可以做主。但要本宫递交降表、年年纳贡,此事万万不行。太子殿下若没有商谈的诚意,明日便换个人与本宫谈吧,今日告辞。”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钟粹宫外走去。
齐斟酌小声道:“看样子这次商谈旷日持久,怕是天天都要进宫当差了。”
陈迹随口道:“那也挺好。”
离阳公主走至钟粹宫门前,忽然回身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本宫想在宁朝京城转一转、逛一逛不碍事吧?”
陈迹疑惑,离阳公主想做什么,怎么突然就不怕有人行刺了?
他抬头看去,太子站在石阶上消瘦了许多,禁足多日,连两颊都凹陷下去,光从头顶照下,甚至在颧骨处照出两片阴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