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行此制,意在整饬吏治,控制冗官,初衷是好的. ..然则,范希文的例子就摆在前面,当年庆历新政,声势何等浩大?结果如何?一旦反对之声四起,官家为了平息众怒,还不是将范希文等人罢黜出朝....触及太多人的利益,压力上来,官家、官家是不会保主导改革之人的。」
他顿了顿,积攒了些力气,继续说道:「尤其是官家现在岁数比以前更大了. ....年纪越老,心思越重,也越发保守. ..求稳怕乱。」
文彦博何尝不知这些呢?
只是他也没办法,除了这条路,他确实没得走了。
「那依伯庸之见,该当如何?」
王尧臣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唯一的路就是把改革制度的事情推行下去!但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在前面扛者着. ..你要把官家....牢牢绑在一起!」
「用舆论. . ....对抗舆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你文宽夫一意孤行,而是官家!是官家忧心国事,锐意革新,授意宰执们做的事情!你要让这改革,打上官家的印记!让反对者投鼠忌器!」文彦博一时默然。
他不是没想过这做,但这步棋他下不了...毕竟,官家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正常情况下,想把官家绑上战车,官家马上就会有所反应。
「我知道你在想什,你听我说!」
王尧臣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又引发了一阵咳嗽,咳得他眼角都溢出了泪花。
王尧臣喘匀了气息,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你放心,我这身子还能撑一阵-. . . ...京中重臣,各部、院、寺、监长官必定都会来探望...我会跟他们每一个人说,我王尧臣不在乎自身如何,只望诸位相忍为国,帮助文相公把官家要求的改革方案推行下去!唯有如此才能控制「冗官』之弊格.. .我大宋的江山社稷才不至於被拖跨 ...否则,不出十年,国库必将耗尽,天下必将生乱!」
断断续续说完之後,他这时候紧紧抓住文彦博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
「宽夫!这是我...最後能帮你的了!」
此刻王尧臣以生命为代价为他铺路的决定,让文彦博彻底崩溃了。
「伯庸!伯庸!」
文彦博再也抑制不住,伏在榻前,紧紧抱住王尧臣瘦削的肩膀,失声痛哭起来。
王尧臣任由他抱着,枯瘦的手轻轻拍着文彦博的後背,如同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 . . .其奈公何?」
王尧臣扭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未竞事业的深深遗憾。文彦博从王府出来时,夜色极深,寒意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