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片刺耳杂音。他们耳中,不再是寂静,而是无数重叠的、温柔的、哼唱着古老摇篮曲的女声,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酸的、不容抗拒的倦怠——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被轻轻摇晃,催它安眠。
罗维恩暴喝:“断听!凝神!是她!是‘守月人’的‘眠歌’!”
他猛然后撤一步,短杖重重顿地。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雾气冻结成霜,草木披上冰甲,连空气都凝出细碎冰晶。那温柔女声如潮水般退去。
可就在这冲击波席卷谷口的瞬间——
苏羽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
是整座哨塔废墟,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毫秒,轰然坍塌,砖石如被无形巨手揉碎,簌簌落下,却未扬起半点尘埃。碎石落地即化青烟,烟气升腾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残缺、由无数月轮嵌套而成的虚影,无声旋转。
罗维恩厉喝:“结‘星链阵’!他要启‘蚀月之井’!”
十二名巡星卫强忍眩晕,急速变阵,银甲缝隙间亮起细密符文,彼此辉映,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光网,网眼正对谷口那口古井方位。
可当光网成型,井口却空空如也。
只有青苔,只有碎石,只有……一缕刚刚飘落的、带着幽香的银发。
罗维恩一把抓过那缕头发,指尖传来奇异的温润感,发丝末端,竟凝着一滴未干的、琥珀色的泪珠。
他脸色剧变,失声:“‘月泣’?!不……不可能!此乃‘守月人’神魂初醒时,为祭奠逝去至亲所流,百年难见一滴!他……他祭奠谁?!”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不是地震。
是井,在呼吸。
那口被苏羽亲手挖出的古井,井壁岩层上,无数细密裂痕无声蔓延,裂痕深处,透出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光流汇聚,井口上方,一扇由纯粹月华凝成的、半透明的巨大门扉,缓缓浮现。门扉之上,没有任何纹饰,唯有一轮不断盈亏变幻的明月,静静悬浮。
门开了。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温柔的黑暗,从门内流淌而出,所过之处,冻结的霜甲消融,银白雾气温顺伏地,连巡星卫们甲胄上的符文光芒,都变得柔和、驯服。
罗维恩死死盯着那扇门,手中短杖颤抖,声音嘶哑:“……‘归墟之门’?!苏临渊……你当年没封印的,根本不是邪祟……是这扇门后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苏羽选择落月谷。
为何他挖井。
为何他留在这里,等所有人找上门。
他不是在躲。
是在开门。
是在……迎回什么。
罗维恩猛地抬头,望向门内那片温柔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正微微侧头,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与他珍藏在贴身内袋里,那张早已泛黄、边角磨损的婚帖上,新娘画像的嘴角弧度,一模一样。
他踉跄一步,手中短杖“哐当”落地。
“阿沅……”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还活着?”
门内,那女子身影抬起手,指向罗维恩身后。
罗维恩茫然回头。
只见自己十二名部下,不知何时,已全部单膝跪地,头盔歪斜,露出一张张年轻、疲惫、却写满虔诚的脸。他们望着那扇月华之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终于等到的释然。
而门扉之上,那轮盈亏不定的明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
整个落月谷,亮如白昼。
却寂静无声。
连风,都停了。
苏羽站在门内黑暗的最深处,赤足踩在温软如絮的月光云霭上。他面前,并非虚空。
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破碎镜片拼成的镜子。
每一片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