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那是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笑。
“我要是真那么蠢,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烂掉了。”
“我是被家里人卖出来的。”
李剑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苗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有些飘忽。
“你知道南疆那种大山沟沟里是什么样吗?”
“穷。”
“穷得只剩下封建迷信和生孩子。”
“我出生的地方,叫黑狗岭。”
“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苗苗伸出手指头掰着算。
“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哥哥。”
“家里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但我爹妈还是拼命生。”
“因为要生儿子传宗接代,因为要多生几个劳动力。”
“我是老四,也是最不讨喜的那个。”
“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把我妈带走,算命的说我是‘扫把星’转世,克亲。”
苗苗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buff叠得,简直绝了,是吧?”
李剑星点了点头。
这种故事他在书上看过,但在现实里听到,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在那个家,我连狗都不如。”
“吃饭永远是最后上桌,吃剩下的汤泡饭。”
“干活永远是最多的,背猪草,洗衣服,带弟弟。”
“要是敢偷懒,藤条沾凉水,往死里抽。”
苗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虽然现在光洁如玉,但李剑星仿佛能看到曾经的累累伤痕。
“我很小就知道,要想活下去,要想吃饱饭,就得动脑子。”
“哭没用,闹更没用。”
“得学会察言观色,得学会顺着那帮人的毛摸。”
“还得学会偷。”
苗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六岁那年,就能从我那重男轻女的奶奶眼皮子底下,偷鸡蛋吃了。”
“吃完了还得把蛋壳磨成粉,撒进鸡食里,神不知鬼觉不觉。”
“那时候我就明白,只要我不尴尬,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这就是生存的智慧,虽然残酷,但管用。
“本来我想着,再熬几年,等我长大了,我就跑。”
“跑到城里去,去打工,去要饭,哪怕去捡垃圾,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强。”
“但我那赌鬼老爹没给我这个机会。”
苗苗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年我八岁。”
“隔壁村有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快死了,想找个童养媳冲喜。”
“说是童养媳,其实就是怕儿子死了没人陪葬,或者留个活人守活寡。”
“彩礼给得不少,两头猪,加五千块钱。”
“我爹二话没说就把我卖了。”
“连夜把我绑了,塞进花轿里,就要往隔壁村抬。”
“我是什么人?”
苗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苗苗,我是黑狗岭最机灵的贼。”
“我能让他们把我卖了?”
“要是真嫁过去,不出半年我就得被那傻子一家折磨死。”
“所以,我在半道上,尿遁了。”
“我早就磨断了绳子,趁着那几个抬轿子的醉汉去撒尿的功夫,我往那片没人敢去的黑森林里钻。”
“那片林子,老一辈人都说是禁地,有吃人的妖怪。”
“但我不在乎。”
“被妖怪吃了,也比被那帮畜生糟蹋强。”
苗苗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剑星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不合身的大红喜服。
光着脚,在荆棘密布的原始森林里狂奔。
身后是火把和狗叫。
前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那是怎样的绝望,又是怎样的狠劲。
“我在林子里跑了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