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檐角悬停的水珠,都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快,不慢,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敲在人心坎上,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那脚步声穿过泥泞,越过门槛,停在道场门口。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光,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腰束一条玄色窄带,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挽起,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唇边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手里提着一只青竹编就的旧藤篮,篮中盛满新采的野山菌,菌盖肥厚,带着泥土与晨露的清香。
他看着屋内三人,笑意加深,声音温和如邻家兄长:
“三位前辈,久等了。晚辈林如海,前来……讨教。”
田村尚义、武田角荣、竹山小枝同时抬头。
三人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荒谬。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耗尽心神推演的“八人围杀”,在对方踏入道场前,已被彻底改写。
不是八人。
是三人。
而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如海——那个名字,自嘉纳治刚田倒下的那一刻起,便如一道幽魂,盘踞在霓虹武术界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他比王超海更早踏入霓虹,却始终隐于暗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只在关键节点现身,递上一份药方,抚平一处伤口,或是……悄然带走一具尸体。
他救过西乡八之助的命,却任由暗劲留在其体内,日夜啃噬;他替吴姬包扎过断手,却故意让纱布松动,让毒素随血脉缓缓蔓延;他甚至亲手将川岛玄洋的尸身装殓入棺,棺木内壁,刻着一行细小的篆字:“天虫食髓,万变不离其宗”。
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战。
没人知道他效忠何方。
只知道,他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位宗师的陨落,和一场更彻骨的寒意。
此刻,他站在门口,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藤篮里的山菌青翠欲滴。他望着三人,温润的目光扫过田村尚义指尖的银芒,扫过竹山小枝按在腰间的空鞘,扫过武田角荣掌心那枚暗红血印。
最后,他目光落在铁成泥身上。
铁成泥仰面躺在泥地里,胸膛早已停止起伏,可那双眼睛,却仍固执地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惨白的天光,像两扇永远无法阖上的窗。
林如海静静看了三秒。
然后,他轻轻放下藤篮,俯身,用指尖,温柔地、极其缓慢地,将铁成泥的眼睑,一寸寸合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张婴儿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三人展颜一笑:
“三位前辈,请放心。今日之后……”
他顿了顿,月白长衫的袖口随风微扬,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青筋如游龙蛰伏。
“……霓虹的武术界,再不会有‘杂鱼’了。”
话音落。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田村尚义。
指尖,一点幽蓝寒芒,无声亮起。
那光芒极细,极冷,仿佛来自九幽地府最深处的一缕阴火,甫一出现,便将道场内残留的暖意尽数吞噬。空气骤然凝滞,连檐角悬停的水珠,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化为细小的冰晶,簌簌坠地。
田村尚义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光芒。
三十年前,在支那东北的雪原上,他曾亲眼见过——一位来自唐门的“毒医”,用同样的幽蓝指芒,点碎了三位抱丹宗师的天灵盖。那光芒所过之处,血肉不腐,筋骨不朽,唯余一具具栩栩如生、面带微笑的玉雕尸骸。
原来……
那场被掩盖的“雪原惨案”,竟是他做的。
原来……
所谓“杂鱼”,从来不是指别人。
是指他们自己。
田村尚义喉头涌上一股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