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指微张，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按向江面。

霎时间，那层银灰雾气骤然塌陷，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轰然向下压去！江水未溅，却凭空凹陷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圆坑，坑底裸露出多年未见天日的淤泥、锈蚀船锚、断裂缆绳，甚至还有半具早已钙化的鲸骨！

而圆坑边缘，江水高高隆起，形成一道环状水墙，水墙内侧光滑如镜，映出林如海清瘦却巍然的身影；水墙外侧，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两界并存，互不侵扰。

“裁水为界。”唐紫尘轻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裁的不是江，是‘界限’本身。”

王超缓缓抽出金剑。

剑身离鞘三寸，金芒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那光芒不炽烈，却沉重，仿佛把整座昆仑山的矿脉都熔铸其中，每一寸光都带着万吨压强。他剑尖斜指地面，剑刃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与虎君的低吼、江水的凝滞、人群的静默，竟隐隐合拍，织成一道无声的战鼓。

“你裁水为界。”王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所有人耳膜深处，“那我便——破界为门。”

他右臂猛然挥出！

不是斩，不是刺，不是劈。

是“推”。

金剑横推而出，剑锋所向，那道百米水墙竟如纸糊般向内坍缩！水墙未破，却开始旋转，越转越急，越转越薄，最终化作一道竖直旋转的水龙卷，直通云霄！龙卷中心，漆黑如墨，不见水色，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空”。

空门洞开。

门后，并非江心，而是一片灰白雾霭——雾霭中，隐约可见断崖、孤松、嶙峋怪石，还有一座歪斜木桥，桥下流水湍急，却听不见丝毫水声。

是幻境？

不。

是“界域”。

王超三年前闭关，在南洋唐门地窟深处，以金剑为引，以自身精气神为薪，熬炼出的唯一一道“武道之门”。此门不开则已，开则必引动一方天地法则共振，将对手强行拖入他所构筑的“武道心象”之中。在那里，时间流速不同，空间结构异化，连重力方向都可由他心意扭转。

林如海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扇门。

三年前，范锴齐在大兴安岭雪谷中遭遇的“半步天人”，曾于雪崩之际，在漫天冰晶中展开一道三丈长的琉璃裂缝，裂缝后亦是这般灰白雾霭，断崖孤松。范锴齐拼死跃入，却只在门内待了七息，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弹出，落地时吐血三升，半月不能起身。

原来那扇门，是王超留下的后手。

是他留给所有“半步天人”的考题。

而今日，他亲手推开了。

水龙卷轰然倒灌，灰白雾霭如活物般扑出，瞬间笼罩林如海全身。虎君低伏，脊背弓起，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竟不敢踏入雾霭半步！

可就在雾霭即将吞没林如海头顶的刹那——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不是狂笑。

是少年初见春风拂面时，那种毫无防备、发自肺腑的浅笑。

笑容一起，他周身蓬乱长发无风自动，缓缓飘起，每一根发丝都泛起温润玉色；脸上污垢、血痂、干涸盐粒，尽数剥落，露出底下如新瓷般细腻的肌肤；破烂衣衫簌簌碎裂，化作点点金粉，随风消散。他赤着双脚，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圆润，踩在虚空，竟似踩在最柔软的云絮之上。

他不再是乞丐，不是逃难者，不是御虎凶神。

他是林如海。

是那个在东北冻土里徒手撕开熊皮的少年，是那个在霓虹街头一拳打爆混凝土墙的流浪汉，是那个在南洋雨林中赤手搏杀毒蟒、只为护住怀中婴儿的疯子。

他从未改变。

变的，只是世人看他时的眼睛。

“王超。”林如海开口，声音清越，如新竹破土，“你开的门，太窄。”

他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踏入雾霭。

是踏在雾霭“之上”。

那灰白雾霭明明是三维